晶瑩剔透的玉盤在慕芊雪胸前浮起,在輝煌光柱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各色光芒。一股無形的龐大吸力,從這玉盤之上激蕩而出,頓時,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混亂威能,都被這玉盤所吸引,如潮水般沖湧而來。
幾個呼吸之間,原本附近遊蕩的,毫無規律亂竄的光柱,暴烈的威能仿佛被抽幹了一般,迅速黯淡下來,不大的玉盤之上,漸漸凝結出三顆棱角分明的寶石,那寶石色彩斑斓,仿佛混雜了金木水火土五種不同類型的能量。
“五彩靈石?”
慕芊雪身旁的冷聽濤認出了這玉盤上凝出的物事,在三階以上靈脈之中,偶爾也會誕生這種稀少的特殊靈石,由于混雜多種不同的屬性,這種靈石無法被修士直接利用,也無法在交易中當作等價物,但卻可以用于特殊的陣法之中,而這些罕見的陣法,無不以威能暴烈見長。
慕芊雪,正是借着這特殊的玉盤,收集着元楚尊者激活的大陣之力,既能起到削弱元楚陣法的作用,還能爲自己收集财富,一枚五彩靈石,價值相當于一枚四階靈石,當然,需求者并不多。
元楚尊者的殘魂身形飄忽不定,右手已被黑氣腐蝕大半,忽然,他的右手從中間斷裂,化作一股缥缈的煙塵,借着這股煙塵的緩沖,他的身形快速騰挪,浮向整座大廳的頂部,那裏正有一串古舊的青銅風鈴,他的殘魂一入其中,那風鈴無風搖曳,發出陣陣響徹心扉,令人心神紊亂的清鳴。
幾名地級修士身形晃動,但旋即擺脫了影響。
慕芊雪的雙肩之上浮現出一道白光,将其周身遮罩,摒除了這風鈴的幹擾,漂浮的玉盤之上,第四枚五彩靈石已經凝結過半,與此同時,場中胡亂紛飛的光柱,已經幾乎盡數熄滅,幸存者威能也所剩不多。
楚安瀾一劍插入陣眼,正如其他修士所做的一般。大陣的威能已被慕芊雪急速吸納殆盡,待到再次回複,至少需要一段時間。現在隻餘下冷聽濤标出的這些陣眼還未破壞,隻需片刻,元楚尊者精心布下的這處陣法,就會被盡數清除,而餘下的,僅僅是對付幾無戰力的殘魂本體而已。
“你們的能力,超乎了我的想象。”風鈴上傳來元楚幽遠的聲音,響徹在這空曠的大廳之内,引發陣陣回響。
“不過,遊戲到此爲止吧!”
風鈴随之激蕩,原本堅硬得毫無破綻的牆壁之上,無數尺寬的裂紋随之浮現,支撐整座大廳的巨柱,也根根倒塌斷裂,一根根片狀的黑色岩石,從各處快速延伸而出,它們并無尖銳的棱角,但卻像能吸納周圍的光線一樣,幽黑而深遠,看上去仿若經年的古物一般。
咔!
這些片狀的黑色岩石,掙脫了周圍碎石和雜物的束縛,向風鈴所在之處,蜂擁而去,須臾之間,一個巨大的足有三丈高的黑石傀儡,出現在衆人面前。與預想的完整的形态不同,它隻有一隻手臂,在腹部尚有若幹處虛無所在,并無岩石嵌在其中。
“古寶?”秋南嘉似乎看出了這傀儡的真相。
“呵!”黑石傀儡之中響起一聲深沉的歎息,“見識倒是不錯。本來并不需要你們所有人的生命,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他唯一的左手擡起,粗糙的大手之中,一道急速翻滾的光球正在快速凝聚,“原本隻需一個額外的靈魂,現在,恐怕不止了!”
那似乎蘊藏無數威能的光球從他的左手脫體而出,激射向還未收起玉盤的慕芊雪,他似乎打算先處理這個看似棘手的家夥。
轟!
光球速度不快,拖着暴烈的長尾,直奔慕芊雪而去,她的周身,四五道各色的護罩因而同時浮現,層層疊疊的護住周身,與此同時,原本浮在空中的玉盤快速豎起,擋在她的身前,一股更強的吸力從其中卷曳而出。
迎接挑戰!
那光球越來越近,卻在空中迅速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直奔左側的幾位修士,正是陳玄青和楚安瀾。
陳玄青如臨大敵,他左右看了一眼,發現秋南嘉和廖神蒼并沒有出手的意思,便連續向後挪動了三步,周身綠意萌發,無數的草綠色,拇指粗的怪藤在他周圍淩空垂落,層層疊疊的編織成護體,仿若木桶一般,與此同時,他激發了一枚三階護體符箓,水色的光芒頓時萦繞周身,這還不夠,一件貌似平淡無奇的鏽蝕鐵盾被他扔到身前,借着靈力的操控,浮在半空之中待命。
楚安瀾同樣不敢怠慢。
數十隻凝實的冰盤在他周圍浮現,護住周身各處,他心中暗忖,這光球既然能夠變化方向,那就一定可以從各個角度入手,不能留下任何防禦的死角。他灑出一把樹葉般的金色法器以及數十枚二階靈石,那法器頓時漂浮在周身,借着靈石激發出的靈氣,将周圍的空間禁锢
,不留一點縫隙。
或許隻有防護住一次元楚老賊的攻擊,大家方會合力出手,不過想到此處的楚安瀾并未坐以待斃,三把湛藍飛刀扔出,直奔黑石傀儡空虛的腹部。
嗯?
光球原本沖向陳玄青,但卻中間再度變向,奔着剛剛甩出飛刀的楚安瀾而來,一聲巨大的爆鳴聲過後,楚安瀾的身形因而後退了不止十步才停了下來,原本懸浮的冰盤盡數粉碎,化爲無形的水汽,那金色樹葉凝練的屏障,也因此碎裂成數塊,再不複之前的模樣,他胸前的袍服盡數化爲灰燼,露出裏面還未被破壞的護甲來。
叮!
與此同時,飛刀擊中了黑石傀儡的腹部,發出一聲脆響,那飛刀仿佛鑽入了無形的物事,無法深入的兀自懸浮在那裏,激起陣陣氣浪,黑石之上,浮現出一絲稍縱即逝的光暈,三枚飛刀因此碎裂,化作無用的齑粉。
攻防一體!
楚安瀾在場内的修爲并不算低,身家也頗爲豐厚,他的表現,讓在場衆人無不感受到生存的危機。
不知道誰突然喊了一句,“一起動手!”
場中頓時法器紛飛,黑石傀儡巨大的身形左沖右撞,時而甩出更多的恐怖光球來,那些光球呼嘯着,卷曳着巨大的能量,在場中沖擊着一個個目标,很快,場内就鋪滿了各色防禦法器的碎片,而堅硬的黑石傀儡,除了無數并不明顯的刻痕之外,并未有任何損傷。
這更像是一場消耗戰!
黑石傀儡連續打出三道光球,他的身形旋即停頓下來,一個覆蓋周身的圓形火環遽然浮現,随着他的身形連續翻滾,那火環越變越大,擠壓着在場每個修士的騰挪空間,并迫使其中的幾人,不得不扔出寒冰符來降低火環的影響。
啪!
楚安瀾的一件二階上品護盾法器被光球擊碎,他的身形連續後退了幾步,僅僅一炷香的時間,他已經看出了黑石傀儡的意圖,不止是消耗戰,它的攻擊目标,還大多落在自己,慕芊雪和秋南嘉身上,這與他預想的不同。換個角度分析,在場的修士,戰鬥能力最弱者,無非是冷聽濤和那個名爲陳玄青的治療修士,但元楚老賊,卻鮮有把二人當成主要目标來轟殺的打算。
爲何如此?
倘若隻是如他自己所講,爲了殺滅幾人,不應該先減少對手的數量麽?
他再次甩出一把火爆符,騰挪間避開了一枚卷曳而來的光球,那火爆符打在黑色的岩石之上,并未建功,僅僅是讓那嚴密契合的石塊略微搖晃,就失去了威能,但在一瞬間,他瞥見那黑色石塊像有靈智一般,靠着細微的顫動,避免了與火爆符正面交鋒。
原來如此!
楚安瀾忽然想通了事情的關鍵,正如秋南嘉所說,元楚老賊操控了一件古寶,與衆人作戰,但元楚老賊,似乎沒有将其完整祭煉。
這是關鍵。
古寶之中,似乎還蘊藏着一絲生命和意志,而元楚尊者之所以選擇攻擊手段更強的自己和慕芊雪作爲目标,就是要讓兩人幫助消磨這件古寶的生命力,以便他能更好的掌控!
擊殺一兩名修士,或許是元楚本來的想法,但他現在似乎改變策略了,能更好的掌控這件古寶,似乎對他來講更爲重要,在場的衆人,算是元楚的敵人,但這古寶,才是他最大的對手!
他聽說過一些祭煉寶物的方式,包括需要修士魂魄的“魂煉”,元楚最初的打算,應該就是此種!
至于秋南嘉,這神秘女人操控的那股神秘黑氣,似乎能直接沖擊元楚老賊的靈魂,那是元楚現在殘魂之身,最大的弱點!
“哼!”
楚安瀾既然已經看破,手中的攻擊手段頓時減少了許多,隻是全力躲閃四處紛飛的光球,以及黑石傀儡的偶然沖刺,不過他并未将此事說破,元楚老賊是一定要擊敗的,他也在消磨衆人的力量,而想要拿到那兩枚玉簡,不止要擊殺元楚老賊,更是要在之後的争鬥中取得優勢,他自問不可能隻有自己這樣聰明,但二者取其一,是他的目标。
慕芊雪也一樣在思考,不過在普通攻擊手段确認無效之後,她改而使用效果更具穿透力的音波作爲攻擊手段,這東西能穿透那些巨石,直達元楚的靈魂深處,隻是這樣的法器她隻有一件,品階不高,一時間無法建功。
如果能擊碎那些黑石就好了,她這樣想着,卻瞥見了楚安瀾的異常。不對,他似乎看破了什麽,故此停止了攻擊,以他的身家,不可能缺少符箓和法器,那麽,什麽原因讓他停手呢,保留實力?
這是她的第一感覺,并且,她确信這個猜測是對的,但不應是唯一的理由。借着與冷聽濤錯身而過的機會,她嘴唇微動,将一句話傳達了過去。
冷聽濤身形一頓,原本手
中就要甩出的寒冰符爲之一滞,他趕緊向後急退,雖然他也看出對方的目标不知爲何并不是他,但躲閃還是必要的。
場内亂飛的靈符漸次減少,就連攻擊法器,施展的頻率也越來越低,楚安瀾躲閃之間,似乎也觀察到這個現象,怎麽,都看出端倪了麽?
他深度懷疑這一點,看起來,摸魚是不現實的,他旋即做了決定,朗聲喊道,“如果我擊殺元楚老賊,東西我先拿如何?”
“好!”冷聽濤第一個贊成,他已經在與塗山的合作中,取得了足夠的戰利品,之前借着兌換的契機,更是換得一件品質不錯的法寶和一件靈材,在幾人之中,他自問憑借争鬥,并不能脫穎而出。
“同意!”秋南嘉第二個贊成,她所在一方的修士,以她的意見爲首,如果楚安瀾能拿到第一件,那麽第二件必然屬于擁有三名地級修士的靈籠商會。
“好!如果你真的殺了他的話,但你死了例外。”曾寶駿似乎完全不在乎誰能拿到玉簡,笑着說道,竟趁着躲閃的間隙,磕了一枚高級的回氣丹。
“楚道友盡可放手爲之!”
慕芊雪等的就是這句話,“我想周道友也沒有意見。”她看向仍然以白猿形态作戰的天理門修士,替他發表了意見。
雖然實力能比得上一名金丹修士,且少有靈力枯竭的困擾,但白猿除了一身蠻力和強悍的生命力,并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技能,使用符箓頗有不便,速度也不占優勢,故此,這名天理門修士在之後的争奪中,并不具有優勢。
“好!”楚安瀾飛掠到戰場中央,獨自面對黑石傀儡。
“哦?你們竟然私下對我的東西,達成了協議?”黑石傀儡之中傳來一聲嗤笑,“真是可笑!”他的話音剛落,圍繞周身的火環再度擴大,直奔與其臨近的楚安瀾而來。
楚安瀾沒有退卻,縱身一躍,漂浮在半空之中,手中凝出陣陣雷光,這東西雖然對靈魂有極大的沖擊,但想要隔空穿透對方厚重的黑石壁壘,還是十分困難,故此,他必須第一時間近身,而可以操控黑石變化的元楚老賊,必然不會讓自己得手。
好在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悄然拿出一枚納戒,将那枚餘成克入谷前交給自己的符寶抓在手中,他早已粗略查看,這是一枚對于靈魂有極大殺傷的物事,正是“風師叔”的擅長,想必由他親手制作,用來防備在元楚遺迹中可能的危險。
風師叔是與清師叔一樣的成名人物,力宗除卻掌門之外的三大高手之一,餘成克必然付出了不菲的代價,才能拿到這枚需要消耗元神之力方能凝練出來的一次性寶物,當然,他交給自己,恐怕也需要自己出谷之後,做出合理的補償才行。
這不重要,隻要靈石能買到的東西,楚安瀾自問并不欠缺。他飛掠而起,奔向黑石傀儡被黑石緊密遮罩的胸前,雖然有頭顱在,但少量黑石遮罩的不完美頭部,想必不是元楚老賊神魂寄居的所在。
黑石傀儡身上的火環遽然收縮,直奔已經近身的楚安瀾,同時,他胸前整齊排列的岩石,片片凝實在一處,甚至延伸出來,将原本就很狹小的縫隙盡數遮擋,不留一絲破綻。
更多的雷光湧向楚安瀾的右手,正是他擅長的技能,他同樣可以将這雷光灌注在法器之上,但他就這麽空手而來。
越來越近!
他突然捏碎了手中的符寶,一道凝實充盈着死氣的紫光,快速脫離他雷光陡然消散的右手,直奔黑石傀儡那密匝岩石覆蓋的胸前而去!
黑石的遮擋毫無作用,那紫光穿透細微的縫隙,直入黑石傀儡深處!
在場的諸人,耳畔突然響起一聲激蕩靈魂的痛苦嘶鳴,正是元楚,黑石傀儡因而渾身震顫不已,原本整齊分布在體表的黑石,頓時變得淩亂無序,不複之前的完美防禦,如一座空中樓閣般轟然倒塌,摔倒在地上,黑石塊塊滾落,分散成無數小塊,仿若有生命般,快速鑽入碎石的縫隙之中,再也沒了蹤影。
隻留下一串古舊的青銅風鈴,正在失卻原本的色彩。
“很好!”
感受到元楚老賊靈魂的顫抖,楚安瀾快步上前,想要收起這件同樣疑似寶物的法器,至于元楚的殘魂,他隻需一道雷光,就可以輕松令他殘魂消散,倘若有拘束神魂的法寶,或許更好一些,相比他留下的玉簡,元楚本人或許知道更多的秘辛。
沒必要貪多,楚安瀾暗自想到。
然而突發變故,他還未觸及那古舊的風鈴,那團手端還餘有一絲牽連的紫光,陡然變得粗大,開始抽吸起他的靈魂之力來!
不!
他下意識的甩動右手,遊龍般的雷光再次浮現,想要掙脫這突然對自己反戈一擊的神秘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