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法寶形制不大,約有四尺長,模樣像是一根搗藥所用的木杵,材料爲純正的青金,幾乎沒有任何雜質,原本繁複的名字被塗山舍棄了,簡稱爲“青金重杵”,之所以加個“重”字,蓋因這法器駕馭時候異常沉重,完全不是如此大小的青金所能帶來的。
這是【極沉重】的屬性帶來的效果。
塗山已經将此法寶完全祭煉,并且嘗試使用過若幹次。其一是【極沉重】,在對敵之時,雖爲鈍器,但萬鈞重壓的能力,會對近身修士造成不小的傷害;其二爲【焱龍】,可以召喚帶有烈焰的龍卷風,範圍在十丈左右,持續時間至少八息,威力略微超過四階制式符箓,是一種不錯的群攻技能,加上這杵的粗犷造型,頗有欺瞞效果,或許有出其不意的功效;其三爲【激蕩】,同樣爲近身纏鬥輔助技能,需要主動激發,至少間隔一個時辰,方可繼續使用,一旦成功,此法寶會與對方身上所攜法器共鳴,有概率損毀對方法器,至于影響的品質上限,原本并沒有描述,購置此寶已經花費甚多的塗山也沒舍得嘗試,隻粗略驗證了三階以下法器,成功概率不高,但對近戰法器似乎效果略好。
對于擁有器靈的法寶,屬性本身隻是一方面,有些甚至屬性一般,比如他擁有的黑鲸大劍,除了擁有【極銳利】和【斬斷】之外,其他兩個屬性,均屬雞肋,但黑鲸的能力,絕非一般器靈可比,比如【鎖定】屬性,可以讓其快速找到敵人的動向,而【鲸吞】屬性,則是殺敵的高級法門。當然,黑鲸器靈本身也頗有靈智,并非簡單命令便可驅策,但一旦達成合作的意向,便可發揮更大的功用,比如【同行】,足以讓他快速擺脫大部分危險,甚至可以破開封印,助自己脫困。
手中靈力鼓動,令此“青金重杵”之中溫養的器靈再次複蘇,同黑鲸器靈不同,這器靈本性甚是慵懶,平素很少會主動醒來,但見團團氤氲的彩色光芒從法寶之中透射而出,青金重杵因而改變了形狀,化作一匹似馬似鹿的存在,說是馬,它擁有駿馬的模樣,從身形到尾巴,以至四蹄的形狀,均十分類似,說是鹿,它長有一副鹿角,龐大的枝杈甚多且尖端銳利。不過,在它的身上,還有其他妖獸的特征,比如牙齒,更像是肉食妖獸,而非草食,它也從未給自己傳達過“餓”的意念,仿佛它根本沒有這個想法。
“别看了,它就是個傻子。”
塗山對面傳來一個冰冷似帶嘲笑的聲音,不知何時,靠在牆上的黑鲸大劍之上,原本包裹的白布散落開來,露出密密匝匝的藍黑色鱗片,以及尖端一隻被黑瞳覆蓋的眼。
呼!
塗山沒去理他,繼續專注的,試圖與這懵懂的器靈溝通。黑鲸大劍不願意呆在儲物袋中,帶上它隻會讓自己的一衆手下不安,故此除非必要,他都會把此寶留在府中。
“别想了,它是煉成品,和我這種高級的血脈比不了,我都嗅到了三十九種妖獸的味道,還真是多。”黑鲸器靈今日似乎更愛交流,平素裏對于塗山嘗試溝通青金重杵器靈的舉動,它也隻是在旁嗤笑幾聲。
“你懂?”已經不止一次嘗試但未獲得成功的塗山,此番也忍不住問道。
“我不懂,但你最初祭煉這法寶之時,我就嘗試和它溝通過,結果一無所獲,很明顯,打造這法寶之人,隻是要煉化一個僞古妖器靈,讓這個法寶顯得物有所值,但是對于實際的功用,根本不在意。”
“也就是說,我被騙了?”
“也不能這麽說,我餓了,你給我找兩個生靈,我便告訴你方法。”
“先告訴我一部分。”熟悉黑鲸脾氣的塗山,知道在它需要自己幫忙的時候,可以适當講價。
“你現在可以初步利用它的蠻力,看這家夥的模樣,至少一對鹿角有些沖撞之力,加上斑紋銀角馬血脈帶來的極緻速度,如果你想辦法額外激發它的兇性,倒是可堪一用。”
“隻是沖撞麽?”塗山對此結果略有些失望,與其讓這器靈去沖撞對手,倒不如自己親自出馬,至少還有後招。
“總好過沒有。你隻需要用暴虐兇獸之血不斷炮制此法寶,便可激發它的兇性。等你達成我的條件,我再教你别的方法,要說沒有潛力,怎麽也煉成了準古妖水準,即便能力駁雜了些,也應該能發掘出幾個可用的能力。不過和我自然沒法比。”
“也罷。”
塗山歎了口氣,不再自己尋找解決之道,黑鲸雖然有時貪婪了點,但卻從來不诓騙自己,既然組成這僞古妖的妖獸成分如此駁雜,又有鹿角,不如這器靈就叫“駁鹿”吧,聽聞曾經有種已然滅絕的妖馬稱爲“駁”,倒也契合此意。
收了法寶,将黑鲸大劍粗略纏好,塗山出了掌門内府,正待照原計劃
遠行前往南部巡視邊界,卻有手下的庶務執事辛文傑過來彙報。
“掌門,您要出去?”
“嗯,有事彙報?”塗山壓下身體之中無形釋放的威壓,用盡量和善的态度問道。
“額,”年紀不大的辛文傑還是打了個明顯的寒戰,“東部邊境北江鎮的靈泉,最近莫名枯竭,希望您能幫忙去看看,查明下斷流的原因。”
“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塗山下意識的诘問道,見辛文傑身子又矮了三分,便登時有些後悔起來,說起來自己對下屬确實嚴厲了些,以至于他們都不願意向自己彙報,甯可欺瞞着僞裝成無事發生。原本塗保還在時,還能起到一些中間人的作用,現在直面這些基層的管事,往往因爲無法控制情緒,導緻雙方均有些不爽,想到這,便又有些懷念起弟弟塗保的好來。
可惜了,塗保死在了峽谷遺迹,還是靈籠商會動的手,現在爲了宗門,還要與他們聯盟,實乃身不由己,想到這,他心頭又多了一分苦澀。
“靈泉發源于一處淺山山洞深處,我們進去查看了一二,發現最終的源頭,可能在天理門濯見城境内,便無法繼續查下去。”辛文傑鼓起勇氣,繼續解釋道。
“原來如此。我五天之後去吧。”
“好,掌門,我這就去安排。”
辛文傑如釋重負,見掌門沒有新的指示,便小心的告退,直到走了很遠,才暗自松了一口氣,小心的踱進一間堆放雜物的儲物室内,不一會兒,便有一個身形佝偻的老頭來到此間。
“怎麽樣?”
“他說五天後。”
“嗯,很好,你做的不錯,文傑,待到此間事了,你便可以搬到濯見城了,我已經爲你在那購置了田宅,還有外門的職位等着你,薪俸豐厚,遠比現在多。”
“多謝四叔成全。”辛文傑笑笑,緊張的情緒這才松懈下來,兩人又聊了片刻,才故意錯開時間,先後離開了此處。
十裏之外,在飛劍上養神的塗山突然聽到肩頭黑鲸器靈的聲音。
“方才那人的味道很美味,不如就吃他如何?”
“那是外門的執事,真正幹活的人。和那些屍位素餐的人不同,你吃他,他消失後,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不,我的感覺不會錯,但凡心懷惡意之人,味道都特别美味。”黑鲸大劍上的白布輕輕激蕩,某種奇妙的情緒蔓延出來,讓塗山也不禁感到腹中饑餓起來,不過這種情緒很快被他摒除,思考起黑鲸器靈的話來。
難不成這裏面有内情?或者說北江鎮不可去?五天,或許我應該謹慎一些,待到那時拖幾天看看,左右一眼靈泉枯竭,也不是特别緊要的事。
…………
淺山宗,楚門鎮北。
獨自在空中向北而行的馮既明突然心有所感,見無人跟蹤自己,便放棄了北行的打算,收起飛劍,斂藏起所有光芒,背後骨翼橫生,驟然騰起,向西而行。
“你要做什麽?”一個聲音響起。
“我突然想去伏元鎮看看。”馮既明對那個聲音解釋道,“元楚生前最惦記的那個神秘存在,既然他已經死了,這份遺産就算你我的了。”
“我感覺你在作死。”另一個聲音有些不滿,“你是什麽修爲,心裏沒點數麽,就連元楚老賊,生前也隻敢遠觀。”
“嘿嘿,我離的遠點便是。而且,看完之後,我們可以再去暖谷郡看看。”
“那幾隻兔子估計早就被炖了。”
“無趣……”
馮既明輕哼了一句,仿佛怕那聲音繼續阻攔一般,飛遁的速度更快,直到遠遠看見黑魆魆的群山,這裏已是伏元三鎮的地界,他緩緩落下,停留在一處小山上觀望。
“有人啊,這裏似乎在探礦。”
“這裏能有什麽礦,換我來看看。”
“你歇着吧,你性子太過沖動,我怕你暴露。”馮既明道,“等我抓個人問問。”
“你還說我沖動……”
馮既明身體之中一陣爆豆般的脆響,身形因骨骼的移位而皺縮,面部表情變幻,化作一個老者的模樣,隻是頭發顔色和身上袍服沒法改變,便靈力鼓動,僅憑妖力化作破舊的袍服,并将頭發包被起來化作光頭,如果細看,會發現他頭甚大,比例略有失調。但在濃重的夜色之中,想必也不會有人注意這些細節。
他輕飄飄的下了山,直奔其中一處正燃着篝火的營地而去。待我看看江楓這小子,到底在此間搞什麽鬼,馮既明心中暗想道。
…………
淺山宗,楚門鎮。
夜已深,感受到兩股地級氣息逼近的江楓也站起身來,須臾過後,雷右旗和範西海已經出現在近前。
三人心有靈犀,不再多言,江楓禦起“逆風如意飛舟”,裹着江城子和江之問,餘下兩人則快速吞下“斂鋒龜息丹”,氣息随之迅速跌落,不一會便到了玄級中段,接踵禦起飛劍,跟随江楓全速飛行,直奔湛川鎮方向。
夜色幽暗,唯有點點孤星,和腳下莽蒼無邊的大地,在默默注視着這支隊伍,清冽的風陣陣呼嘯而過,江楓不禁心中思緒湧動,感慨良多,這是他第一次做“獵人”,謀取另外一名修士的性命,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過了半個時辰,江楓落下雲端,又帶上等待在鎮外的徒弟江雲奇,一行六人,便紮進了毒泉沼澤。
這便沒了退路,他心中暗想道。
毒泉沼澤此時正值夏末,積水不少不多,說是泥濘,但也有不少小塊台地可供落腳飛掠。一行之人棄了飛行法器,斂藏氣息,扮作毫無知覺,想要暗中潛入的模樣,直奔記憶中的宋維多墓穴的方向直行。待到經由村鎮時,便遠遠偏離路線,繞路避開,幾人很快便到了昔日宋維多墓穴附近。
“應該就是這裏了。”
僅憑記憶,江楓也隻能大略确定位置,入口應就在附近三四裏之内,幾人分頭尋找,不一會兒,江城子便有發現。幾人不再猶豫,探視了周圍并無危險之後,便由雷右旗開路,鑽進了墓穴之内。
也不知道那孫寶泰,是否已經發現了自己一行的行蹤,江楓最後瞟了一眼林木聳立,靜籁無聲的沼澤,心中既緊張,又期待。
…………
近百裏之外,孫寶泰的臨時治所,爲了掩人耳目,他估計将這逼仄的所在,煞有介事的命名爲新雲城。
正在打坐吐納的孫寶泰被門外的一聲奏報打斷,從來者不穩的氣息判斷,孫寶泰估測自己一直記挂的事情,或許有了眉目了。
“怎麽樣?”
“他們已經進了沼澤,并且深入了一處疑似墓穴的所在。”
“有多少人?”
“算上江楓,三名玄級,還有三名靈級随從。”
“雖然和預想的有些出入,但還在可控範圍,按原計劃行動便是。”孫寶泰馬上根據情報做出了決斷,時機稍縱即逝,倘若有失,被對手偶然逃脫,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抓住機會,甚至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是!”
那報告之人朗聲聽命,旋即退卻,須臾之後,營地之中便飛出六道身影,每名均有玄級中段實力,果決的直奔北部而去,而孫寶泰也站起身來,略微活動下筋骨,從儲物袋之中掏出一副全身血紅,幾乎縫隙的戰甲。
龍血不動甲!
這東西還是穿上的好,雖然每次使用都要付出不菲的代價,但也是自己修行以來,擁有的最好的安全保障,孫寶泰思慮片刻,心中便有了決定,将戰甲披在身上,那厚重的甲片仿若墜入池塘中的雨滴一般,迅速與他融合在一處,沒了蹤迹。
嘶——!
他長舒了一口氣,緩解了一下驟然穿戴此甲帶來的不适,手中拈起一枚漆黑如墨的玉丸,将其輕輕碾碎,那玉丸之中,旋即飄蕩出一副瘦削的黑影,樣貌似不知名的兇獸,那黑影在空中停頓片刻,感受了下周圍的氣息,便直奔東方而去。
希望你能守約而至,孫寶泰心中默念道,不過倘若你不來,那在北部合作一事,也可以免談了。
成敗就在此役!
孫寶泰右手一招,一把五尺長的青光寶劍,從案幾上飛了過來,待到抓在手中,那寶劍彷如紮根的樹木一般,放出數十根如柳條般粗細的枝蔓,纏住了他的右手,又紮進了血脈之中,随着一陣光芒明滅,他已經消失在原地,待到一炷香之後,已經出現在毒泉沼澤外緣。
我來了,江楓!他心中暗爽。
…………
宋維多的墓穴之中,雷右旗打出一道靈珠,那靈珠旋即放出赤紅色的光芒,驅散了無處不在的黑暗。到處都是散亂的雜物,一如江楓離開之時的模樣,隻是更多的塵灰,已經掩蓋了不少上次來時的痕迹。
“和之前不一樣了。”雷右旗似乎對此地也有一些印象。
“我回來過一次,将宋維多的身體帶走了。”
江楓并未隐瞞,“并且拿走了兩樣東西,還算有些價值,不過秘匣還有很多。”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原本存放黑金棺椁的位置,但見崩塌的石塊,胡亂的散落,正是之前江楓拿取東西時,觸發機關造成的亂象。
“我先講講,之前的經驗,我們再做打算。”
牆上的秘匣在靈珠映照下,反射出炫目的寶光,見範西海目光有些迷離難控,江楓決定先把之前的經曆分享一下,寶物雖好,準備也算充分,但還是小心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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