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發現,源自影子的感知,江楓之所以能安然靠在石碑上,與徒弟們問詢黑蛇之靈太華的種種過往,都是因爲有影子在附近的暗影中遊弋偵查,防備潛藏的危險。
原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畢竟左近浮雲城的掃墓之人,也多半會在白日裏來此間祭奠親友,誰也不會在夜間出行,但影子卻發現,有莫名的陰影,在這處墓園之中遊弋,巡視,似乎在看守着什麽。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令人牙疼的發現!
借着影子的感知,江楓和兩名徒弟,小心的靠近那奇怪的物事,躲在另一處荒冢邊,遠遠眺望那奇怪的身影,在荒草之中逶迤前行,它與常人幾乎等高,擁有接近半透的虛無身體,如果不是走動間,會帶動荒草的彎折,以及身上尚存的一些散碎的布條的話,鮮有人會在黑夜之中,輕易發現它們的存在。
進一步的觀察發現,這樣的詭秘存在,還不隻“一人”,附近共有三道疑似陰靈,但又像是靈傀的這類存在,其巡視的路徑,有一定的交叉,而那交叉處,是一處墓碑保存尚好的墳茔。
它們在看守這裏?
這是最直接的答案,問題是,這墳茔中能有什麽?
作爲一處接近碧雲宗廢都浮雲城的墓園,這裏面或許會葬有修士,但定然不會有高級的陪葬品,否則早被有心之人挖去賣錢,故此不會有什麽看守的價值,除非這荒冢,對這靈傀的主人,有着特殊的意義。
“去看看!”身後傳來一聲童音,正是還未回歸江楓身體的黑蛇之靈太華。
“噓!”江城子食指放在嘴邊,小聲的呵斥道,“這東西,也是有靈智的。”
“我當然知道。不過一直躲在這裏有用麽?”
“有道理,那你去引開它們?”
“這種疑似鬼物的東西,自然要有生機的東西去吸引才比較好。”黑蛇之靈看看蹲伏在地上的兩人,“你們總不會讓你們師父去吧?”
“師父我去!”江之問被太華一句撩撥,自告奮勇的說道。
“爲師這裏還有三隻金毛掘地虎,無需你們冒險。”江楓想了想,或許這煉化的妖獸足矣,這疑似陰靈鬼物,又像靈傀的存在,生前實力不知如何,沒必要讓徒弟們冒險去試探,故此,他悄然放出三隻金毛掘地虎,分别向三隻鬼物而去。
果然,金毛掘地虎的氣息,很快便吸引了那鬼物的注意,不過它們的速度不比金毛掘地虎慢,很快便追的越來越近,江楓便立即讓幾隻妖獸開始掘地,須臾之間便藏入土中,那鬼物不得而入,但卻被妖獸身上散發的血氣吸引,在附近不斷逡巡,一時間脫離了原本的巡邏路線。
“走!”
江楓快速飛掠,直奔那鬼物之前巡視的交彙處,很快,便發現了這處墳茔,除了略大,墳前荒草少了些之外,與周圍墳茔并無太大不同,保存完整的墓碑上,刻着寥寥幾字:
“愛女清猗之墓”
這是誰?
江楓思慮了片刻,并未從記憶之中找到任何有關此名字的内容,看起來,此人與自己無關,“玲珑寶光”探視下,這墓碑也平淡無奇,并無任何特别之處,隻是在墓碑角落的土中,似乎有一件微微散發綠光的物事。
嗯?
江楓伸手探入土中,心中默念“不好意思,打擾了”之類的話,從一尺多深的土中,掏出了一枚通體幽綠的翡翠玉符。
這玉符并非純正的法器,隻是略微銘刻了些并無太大功用的法陣,上面的花紋也并不精緻,造型談不上美觀,但看得出來,這翡翠已經有些年頭了,并非新近才雕刻成,上面的棕繩略有磨損,似乎曾長期戴在身上,且沒有任何腐朽敗壞的痕迹。
也就是說,最近有人祭奠了這墓主,并将此物埋在此間。
看起來,這墓主有點來曆。能讓三隻鬼物在這裏守護的,到底是何等人物呢?正思忖着,腦海中一道意念猝然潰散,是一隻鬼物已經得手,成功吞噬掉了一隻金毛掘地虎,江楓趕緊叫上徒弟和還在四處好奇觀察的黑蛇之靈,回到方才的探查點,果然,那隻得手的鬼物很快便回到原本的路徑,繼續在此間巡視,它身上的黑氣漸濃,從方才的獵殺中得利不少。
心中一陣肉疼,命令另外兩隻金毛掘地虎快速挖掘,不再吸引那鬼物,很快,三隻鬼物均重新回到原本巡視的路線,江楓也得以回收兩隻妖獸,令江城子飼喂一二,才小心的收了起來。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呢?”
江楓拿捏着手中的翡翠玉符,突然想到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拿了别人祭奠的遺物,似乎是很不厚道的行爲。
算了,總之白日裏還要趕路,而這鬼物,待到天亮便會潛藏起來,自己到時候送還墓主便是,無需爲此事煩憂,方
才一時沖動,竟然折損了一隻妖獸,倒是虧本了。輕出一口氣,心道長夜漫漫,既然睡不着,還是幹正事爲主。
第一件眼下要做的事,還是需要盤點下此番沼澤之行的損失。
原本和雷右旗,以及他請來的地級修士範西海一同探索宋維多的墓穴,三人事前約定了寶物的分配比例,但範西海中途爲了逃脫“血河魂珠”的傷害,暗害自己,又因貪财而被詭異的“血河魂珠”滅殺,他身上的東西,便落到江楓和雷右旗手中。
江楓分得靈石十六枚三階,隻不過其中還有自己預先支付的十枚,餘下的,則主要是二十五枚品質欠佳的二階丹藥“虎變雲搖丹”,其他符箓和丹藥,均價值不大,江楓已經将部分都分給了自己的三位徒弟。
八件宋維多的遺寶,江楓分得四件,至于能賣多少靈石,還需要等自己回到宗門,找商鋪鑒定之後才能得知。起初,江楓與雷右旗等“烏衣”小隊成員一同探索墓穴得到的鐮刀式樣法器時,估算其價值,約爲十二枚三階,但那應該是此處最好的兩件寶物之一,如今這四件,品質應在其下,甚至可能會差很多,江楓估測,這四件遺寶,總價值不會超過二十五枚三階,甚至會更少,加上分得的靈石,應該能償付需要付給上官博良的第一筆費用,至于需要送給楚弈鳴的禮物,則可能會掏空餘下的存貨。
雷右旗被蘇黎清等數人圍攻滅殺,除了臨時将一縷神念寄托到江楓腦海之中外,其餘連同屍體和财物,都被蘇黎清的手下掠取,江楓并無任何收益,即便有,他也會尋找雷右旗的家人,想辦法将東西還給他的後裔,雖然江楓不知道,但或許最早和雷右旗合作的況書才,能知道一些細節。雖然他沒有任何财物留下,但江楓想,但凡自己解決了眼下的困境,手頭闊綽一些,便應該去尋訪他的宗族子弟,給予一些補償,或者幹脆遷移到淺山宗來,盡自己所能照顧一二。
範西海身上,除了袍服和普通的随身器物之外,并無他物,不過意外的是,在脖頸的一串細碎珠鏈上,江楓竟發現一枚特殊形制的珠子,靈力微注,竟是一枚一方儲物袋,人死燈滅,江楓很快破解了上面的禁制,内裏的物品一覽無餘。
這是近百本煉丹相關的書籍,少量爲玉簡,還有幾本應是煉丹的心得筆記,此外,還有二十幾種珍藏在玉盒之中的煉丹材料,讓徒弟江之問分辨,能夠識得大半,多爲二階,少數爲三階,便幹脆将這串帶有隐秘儲物袋的珠串交給江之問,囑咐其在閑暇時仔細整理閱讀,如果有不解之處,待江楓後續再想辦法幫其尋找合适的煉丹師父解答。
這堆煉丹相關物事,如果要尋找采購,也需要不少靈石和功夫,如今得來,倒也算是不小的收獲,隻不過對于改善江楓目前的狀況并無幫助,但對徒弟有所助益,江楓也樂得其成,至少這類物品,有時候即便有靈石,也未必能買到。
江楓想起來的第二件事,則事關李友德,之前他也曾考慮過銳金門的失約,以及李煜風曾經拜訪暖谷郡的事情,後來因爲突然考慮其他的事情,便悄然錯過了,如今靜下來仔細思考,便覺得這是個大問題。
倘若李友德被李煜風煽動,做些有害宗門的事,那便麻煩了。換個角度,李煜風應該知道銳金門失約的後果,就是自己可能會被金城派長期軟禁,那麽倘若兩人之間有聯絡手段的話,比如“千裏陰陽鏡”這樣的法器,會不會鼓動李友德做些隐秘的事,來謀取在淺山宗的利益最大化?
江楓無法預料,李煜風是否會這樣做,以及如果對方真如自己預想的那般做了,李友德會有什麽反應,這事情會有什麽結果,也無法預料。
但提前預防下最壞的可能,還是十分必要的。想到這,他便拿出另一套與明鏡司鄭轶雨聯絡的“千裏陰陽鏡”,按照事前約定的暗号,斟酌片刻,寫下一行字,希望他能及時看到,考慮到此間和淺山宗羅川之間的距離,能否聯絡得上,尚不樂觀。
“現在安全,歸期未定,便宜從事。”
江楓覺得這句話應該能代表自己現在的狀态,并且精明的鄭轶雨應該會認識到,突然“報平安”這種事,并不是和他一個人講的,畢竟他既不是自己這個掌門的親族,平日裏也不對掌門的安全負責,而是對于宗内的秩序負責,何況,還有“便宜從事”四字,可以概括自己的意圖。
此舉實數防患于未然,畢竟李友德是否會做出危害宗門的事,還未爲可知,沒有實證公然懷疑手下,實數大忌。
做好這件事之後,江楓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不過有些事情,不回宗門倒是很難料理,比如土橋鎮的問題,以及東湖郡的問題,都需要等自己回羅川之後,視金城派的态度而定,現在能做的,除了謹防謠言四起之外,便是盡快繞道回到淺山宗,并且順路通
知塗山,被銳金門背叛之後,江楓感覺,落英門的友誼對于自己來講,更加重要了。
想起東湖郡,上次窦錦秋提到的,讓自己做居間中人說和的問題,這次與蘇黎清交惡之後,事情便更加難辦了,或許還會有不良的後果接踵而來,不過,想必長甯商會這種有地級修士坐鎮的商會,不會那麽容易被這場風波傾覆,多半會早做準備。
…………
金城派,樂林城。
窦錦帆一襲錦袍,身後站着表情默然的窦錦秋和商會的兩位重要管事,在城主府的門廳内等着冷聽濤的會見,今晚的來客似乎很多,一直有人不斷的進進出出,其中有些窦錦帆還認識,不過在此場合,雙方都不能多言,隻是輕描淡寫打過招呼,便匆匆告别。
“儒林兄。”
窦錦帆臉上浮現出溫潤和煦的笑意,迎上了從城主會客室内出來的李儒林,他今日來訪,走的就是李儒林的路子,長甯商會與李儒林實控的冷家商會,生意上雖然往來不多,但鮮有沖突,之前同被打壓時,還暗地裏合作過一二。
“城主大人今日已經累了,不如去我府上吧。”李儒林笑笑,他自然知道窦金帆今日的來意,長甯商會進入金城派經商,最早是淺山宗掌門江楓引薦,如今,江楓與掌門蘇黎清交惡,作爲身上有特殊标簽的存在,長甯商會或許會遭遇很多或明或暗的打擊,當然,如果沒有蘇黎清的首肯,這些打擊并不能有多大效果。
蘇黎清的态度至今未明,這是冷聽濤告知李儒林的結果,也是冷聽濤暫時不想見窦錦帆的主要原因,故此,由自己最親近的幕僚李儒林來見,在後續的處理上,都會有足夠的彈性可以把控。
“安撫下,先拉到我們這一邊來,但不要妄自承諾。”
李儒林想起冷聽濤的承諾,臉上的笑意更濃,“錦帆兄,我已經在府上備好了薄酒,我們回府細聊如何?”
“如此甚好,儒林兄說的對,夜深了,再打攪冷城主休息的确不合适。”窦錦帆臉上的一絲抑郁轉瞬間消散,沿着李儒林的指引,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同一輛角馬車,作爲在商界摸爬滾打數年的老人,他自是能猜出冷聽濤并不想接見自己的真實用意,但他知道,在各方勢力交雜的金城派,多一名地級修士的支持,難能可貴,故此,冷聽濤也需要他,隻是暫時和自己一樣,不想與對方綁定的太死罷了。其實,倘若不是因爲長甯商會的産業都在金城派的中北部,他最近倒是找到一條更爽利直接的路子,去投雙龍城的城主左子蟬。
江楓在這個時候向蘇家求親,但又拒絕全面通商,這個決定實在太草率了,窦錦帆不禁心中暗想道,不過,他心中同樣懷疑,這個陡然傳遍城中的傳聞是否靠譜,是否是金城派故意放出的煙霧,實際的情況又是如何呢?他已經許下了大價錢,想在黑市上買取這件事的真相,但倉促之間還沒有得到答複。
夾在金城派和淺山宗之間,這件事背後的實情,對于長甯商會來講,實在太關鍵了,這也是他在情況不明前,想先一步投到冷聽濤麾下的原因。
角馬車漸漸遠去,在車中的窦錦帆并不知道,此時,城主府内的冷聽濤心中也甚是焦躁,在從南部匆匆趕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理順蘇黎清此番行動的前後計劃,一方面,是爲了學習對方的手段,剖析自己的不足之處,另一方面,也是在猜測對方下一步的動向。
與江楓交惡,無論對于蘇黎清,還是金城派,因爲個人修爲和宗門體量差距的原因,都無需擔憂對方的報複,但對于剛剛與江楓、塗山、以及靈籠商會達成四方協議的冷聽濤來講,這個臨時的聯盟便難以爲繼了。
特别是靈籠商會,掌門蘇黎清明确表明了合作的意願,估測那位靈籠商會的東方會長,很快便會同蘇黎清見面,并且不出意外的話,會達成全面的合作,除了有損自己未來的利益之外,冷聽濤更擔心自己成爲靈籠商會的棄子,導緻之前合作的内容呈現在蘇黎清面前,好在當時并未達成任何紙面上的協議,僅僅是口頭上的認可,不虞擔心被直接抓住把柄。
即便被抓住,同爲地級的蘇黎清也無法把自己怎麽樣,但在道義上,蘇黎清便可以站在制高點,連同其他幾名地級修士,公然擠壓自己的利益,那又該如何是好?
另者,宗内的其他三名地級修士,左子蟬,劉奎一和孫寶泰,在此次掌門蘇黎清秘而不宣,強行動用掌門禦令,妄圖恩威并施合并淺山宗的情況下,是否會和自己一樣,産生其他想法,特别是孫寶泰,想必是被蘇黎清利用了吧?是不是應該想辦法避開蘇黎清,與他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這需要極其隐秘的聯絡人從中周旋,不過,在此之前,或許我需要和靈籠商會的人接觸一下才是,冷聽濤心中暗想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十代掌門》,微信關注“優讀文學 ”,聊人生,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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