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費了不少時間,江楓終于明白了這名修士的訴求。
此人名敕力玄虎心,僞天級境界,并非北陸人士,而是來自遙遠的鲸海群島,他要求江楓在一年内,前往鲸海群島耶羅新洲部落,向自己的家族報信,說自己還活着,讓其派人過來交涉贖回自己,對于他因爲什麽被抓,這個名字怪異的修士隻字不提,隻是說事後謝禮豐厚,不會低于兩件四階法器。
四階法器?那必然是法寶級的存在了。
聽起來倒是誘惑力十足,但江楓知道此事定是不易,光是如何前往鲸海群島,完全是未知之數,更别提自己從未聽聞的“耶羅新洲”是否容易到達了。當然,現在有了大師兄趙吉元這個便利,他倒是可以擇機咨詢一下,在禅心院當差,他估忖對方定然知曉一些常人不知的秘密。
至于支付定金,這位僞天級修士也不算摳門,言說在西海李家雲州郡西十五裏的伏辔山主峰,一棵百年古樟樹下方,埋藏有一枚可以充作信物的憑證,與之相伴的還有三百枚三階靈石。
這算是一筆橫财了!
不過江楓打算将此事弄清楚再說,雖然可以拿走這筆定金,然後什麽都不做,但這名僞天級修士明顯和其他囚犯不同,既然自信能贖回自由身,說明并非死罪,倘若對方有一天真的逃脫了,發現這筆财富沒了,恐怕也會打上門來。當然,倘若真有一天境況窘迫,江楓倒是不介意先拿這筆靈石出來花花。
除卻如何前往鲸海群島這樣的難題,還有一個擔憂便是,這會不會是某種陷阱?腦海中旋即湧出雲星上人的殘存記憶,暗道設局坑害後來者的事情,在這些高階修士中,一點也不稀奇,至少,在取走這些靈石時,一定要加倍小心才是。
收拾好心情,江楓又等了片刻,既沒有人送呈玉簡,也沒有人再度聯絡自己,江楓便安然休息,次日清晨,接引處的林羽翔監事過來接班,這老頭子的黑眼圈明顯好轉了不少,江楓心道你倒是休息好了,我可是慘了,趕緊寒暄了幾句,匆忙回小院安歇。
就這樣,枯燥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三天内,江楓再沒有接到任何囚犯的傳訊,就連那個想要找女人的金丹修士,也沒有再打擾自己。不過第四天,江楓終于發現了一個有機可乘的機會。
他準備了一個木牌,大小并不顯眼,在上面寫了“入夜後,如事有緊急,可簡要介紹情況後,優先傳呈紀要監和大理監。”
之所以如此,蓋因江楓偶然發現,這些送呈玉簡報告的外派人員,必須要等“紀要監”和“大理監”出具任務完成的憑證,方可離開禅心城,而這些修士,大多并無使用此間洞府的權利,城内的日子又無趣得很,故此,他們巴不得早點将上一個任務交接完畢,好接取下一個任務離開此間。
江楓隻在自己爲接引處當班時,才将此木牌挂出,并且加了“入夜後”這樣的前提,以免在監事林羽翔當差時,發現這個秘密。
如江楓所料,事情進行的非常順利。接下來的三天下來,有接近一半的外派人員,将任務的完成情況,粗略的告知了江楓,如他們所願,江楓馬上将玉簡送到了“紀要監”和“大理監”,雖然這并不符合“五枚一并呈送”的規矩,但江楓放下就走,從不多說,他們也樂得與自己沒有交集。
這些簡要的信息多半沒什麽用,但江楓還是知道了幾件與自己或淺山宗貌似有些關聯的事:
第一件事有關北劍門,有人舉報北劍門客卿修爲不符合規定的事情,調查之後并非真相,宗内并無元嬰或僞天級修士坐鎮,但的确有此等修爲修士在此間長期租賃了洞府,但未加入北劍門,也并沒有爲北劍門效力。
按江楓所想,此事定非空穴來風。
北劍門掌門萬斐然的修爲同自己相若,故此隻能招攬同階的客卿,這是九老頭治下北陸的規矩,不可違逆。但有更高階修士時常逗留此處,說明北劍門對于自己的安危,一直戰戰兢兢,萬斐然與齊國掌門有姻親關系,故此觊觎此間的,隻能是天理門或者古劍門,這間接說明,此間未來或者有爆發戰争的風險,雖然與淺山宗間隔千裏,但一者此地仍爲七盟舊地,一旦引發戰争,金城盟很有可能被波及,另者,樸鐵信就在北劍門擔任客卿,很可能也會陷入此中。
第二件事,涉及金光閣,對其港口海甯城的爲期三個月的調查無果而終,并無任何證據表明有特殊的違禁法器或材料從此地流入北陸。
違禁法器,江楓對于這個字眼甚至敏感,這讓他想起了落英門掌門塗山購買的那件器靈法寶,那便是一件違禁的法器,想想金光閣的供奉是九老頭的齊伯塬,或許是九老頭中有人懷疑到了他的身上,但至于是誰發起的,或許隻有看了玉簡内的詳情才會知曉,當然,出首者可能是與此事毫無相幹的一方。
對于違禁法器來源的調查,江楓自忖和自己關系其實不大,他隻是感興趣對方的轉運方式,看看是否能效法一二,到時候與楚弈鳴合作,發筆小财,這也是他讓方金祿和他同去東博城靈地暗中調查的原因,也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勘破了其中秘辛。
第三件事,則有關夜樊國,如百藥老仙所言,夜樊國國師清道子與自己一樣,是真靈聖者的信衆,故此,江楓對于這條,也額外關注了些,并且在送呈人并未警覺的情況下,順口問了幾句,且得到了解答。
夜樊國國主兼掌門申通曉,已經願意通力配合調查在與魏國戰争期間,天隕峰古塔内無故死亡的九千凡俗的死因,此事的調查将在明年三月重啓。
聽起來是件有傷天和的事,江楓驟然想起了大師兄趙吉元對于“三大惡”的告誡,屠戮凡俗應位列第一。
…………
力宗,真武城,楚家。
身材瘦削的上官秀棋小腹微隆,收起楚弈鳴親筆書寫的信,“夫君,我今日回家送信,明日便回可好?”
“當然可以,本想讓你多住幾日,但我時常在外,陪你的時間本就不多,如今,窺得一份提升的機緣,恐怕又要閉關很久,所以快去快回便是。”
“好,我這就出發。”上官秀棋淡淡一笑,轉身令幾名侍從準備車馬,回頭見無人在側,便低聲說道,“我不在的時候,不準去那種地方鬼混!”
楚弈鳴尴尬的笑了笑,心道隻有一晚上根本不夠逍遙的,趕緊辯解道,“放心,自從我金丹被奪,便一次也沒去過滿月樓了。現在,秀棋,我的心中唯有你一人而已。”
“且!”上官秀棋噘着嘴哼了一句,“要是讓我知道,便讓祖父打斷你的腿。”她貼了身子過來,在楚弈鳴胳膊内側使勁擰了一下,“還有那個叫陳紫嫣的,離那個狐狸精遠點!”
陳紫嫣……
楚弈鳴都快忘記這個名字了,那還是同手下鍾山一起赴永苓城查驗靈地開采情況時,對方以爲自己喜歡,給自己找的一名解悶的靈級女修,當時他是拒絕了的,卻不知爲何被上官秀棋知道了,一直抓住不放,現在想來,早知道要背黑鍋,倒不如從了……
不過,他對此還是不後悔的,自從自己拒絕了鍾山的“好意”,這家夥辦事勤快認真多了,這幾個月來,自己在庶務上,的确輕減了好多,否則,也不會這麽快便窺得提升的機緣,急于閉關嘗試突破。
禦下的确是門學問,倘若當時自己不慎,接受了對方的“美意”,恐怕現在,苛求對方時便少了許多底氣,這一點,無論是真正的楚弈鳴,還是在溟滄派時的自己,都未曾有機會體悟的。
即便想放松一下,也不能在這些手下面前,大不了去找江楓,楚弈鳴不禁暗想道,不過這家夥也是極爲無趣的人,大概隻知道不斷的納妾吧?
嘿,也不知道這家夥溜哪去了,真武城北那種層次的鬥法,竟然都能參與其中,不過既然沒有身隕的記錄,又能躲到哪裏去呢?
思路飄飛,雙瞳中光彩流轉,楚弈鳴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解釋道,“那人本就隻是匆匆見過一次,早就忘記了是什麽模樣。秀棋,你放心便是,現在除卻你和孩兒,”他輕撫伊的小腹,“我心中的便隻有楚家和大道了。這次給你祖父上官霸霜去信,也是希望知道他有沒有辦法構建特殊的靈陣,助我一臂之力罷了,左右東博城的靈地有一部分已無太大的開采價值,如果能以此築建一間特殊的洞府,于公于私,都是不錯的。”
“那不如你和我一同回去省親好了,他去了巨阙城已有幾日,大不了我們多在家中等幾天。”
“這恐怕不行,掌門新登大寶,一切都要有新氣象,各處靈地的最新情況摸底調查,要盡快理出個眉目才是。”楚弈鳴随口應付道,其實有楚弈臨在,他并不是特别忙,但他之所以間接的給上官霸霜去信,隻是爲了佐證心中的猜測罷了。
或許,上官霸霜同自己一樣,就在那違禁法寶的售賣之局中,隻不過扮演的角色不同罷了。倘若自己的猜想是真,窺見“東博城”字樣的他,一定會想辦法回應自己,到時候,挑開這層窗紗,自己或許會和對方,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抱團,想必才有機會讓自己在這個非法的生意中,活的更久。當然,修爲提升也是一方面,對于自己這次閉關,他尤爲重視,甚至從楚弈臨那裏借了不少靈石,購置了諸多靈寶,以确保自己即便不能更進一步,也不會造成身體的損傷。
江楓這小子,趕緊出現,還錢!還錢!
他心中未免嗤笑一聲,暗道他即便回來,那點靈石其實也不夠的說。
…………
禅心城。
“師弟,即日起,你便在此間的洞府修煉吧。”
依約回歸的師兄趙吉元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江楓挂出的那塊小木牌,最終還是被舉報了,這使得他丢掉了這個雖然辛苦,但能得到些高端情報的崗位。
“是,多謝師兄!”
江楓心中嘿然一笑,他知道這是早晚的事,隻是未料到來的這麽早,他本以爲可以熬到四十九天結束的時候,卻冷不防有一天守備董新禹夜巡,發現了三名在這裏“排隊告知”江楓秘密的外派修士,這才發現了江楓的伎倆。
可惜了,本以爲賴此手段,多知道點北陸當下的秘辛,這種層次的調查,可比自己派人查探收集要來得高明多了,江楓暗道一聲可惜,欣然接受了師兄趙吉元的命令。
“此事,我會上報給師父。”尾随趙吉元進了此間的洞府,還未感慨此間的濃郁靈氣,便聽得對方一句告誡。
“自然,有勞師兄多美言幾句,師弟我也隻是好奇。”
“怎麽,不想當掌門了麽,我可以和師父講。”
“不不不,隻是好奇而已,能更多了解師兄您的差事,也好以後有機會能幫師兄的忙。”江楓趕緊分辨道,要是真的将自己弄到這裏來,日子豈不是難熬得緊?
“知道便好,從即日起,不允許惹事。”
“是是是!”江楓連忙點頭稱是,“師兄,不過我還有一件事不解,還望師兄指點。”
“說。涉及此間秘密的不可,話說,此間你也隻有大理監沒去過了吧?”
“哦,這麽說來,是兩件事。”提到大理監,江楓陡然想起來還有一件,如今機會難得,這趙吉元并不經常在此間逗留。
趙吉元正要發火,卻見得江楓掏出來兩枚血色絨球,正是在千幻境時,那尺狀法寶激發的血箭之雨凝結而成,“此物我偶然得到,不知道有何作用,便送給師兄。”
哼!
趙吉元鼻孔裏哼了一句,“我可不是貪圖你的東西!”
“師弟我明白,我隻是昨日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兩位師兄,這件小禮物希望大師兄您幫我轉呈,聊表寸心。”江楓知道對方需要一個借口,故此他便随口編了一個。
“如此陰戾狠毒之物,放在你手裏的确容易招惹是非。”趙吉元捏了捏那血箭凝成的絨球,随意的塞入袖中,“有心了,之前的淬體法,我已經抄錄了一份給你三師兄。”
三師兄魏正桐,爲何不是二師兄宇文浩齊呢,作爲玄濟院的院長,或許将來他更能幫上我的忙,江楓忍不住暗想道,随即想到宇文浩齊乃是僞天級,自然用不上自己的淬體法。至于這“血箭絨球”,自己一直未能窺破用途,但想來是淩之雲的東西,長期攜帶恐怕會有忌諱,但又一直舍不得丢掉,故此,用來送人最爲恰當,左右這東西品質不俗,至于有什麽用,便不是自己需要琢磨的了,左右趙吉元是許福甯的“真徒弟”,即便淩之雲有一天發現,也無可奈何。
“師兄,我想爲一位金丹朋友重鑄身體,不知道文書流程是否複雜?”
江楓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疑問,他本想直接去大理監詢問,但想來師兄剛剛收了禮物,興緻還算不錯,或許有些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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