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再次來到婕雲夫人洞府的時候,遠遠便聽得幾道爽朗的笑聲。
看起來婕雲夫人要等的人已經到了,江楓心中有了明悟,于是幹脆靈力外放,不再拘束自我,直奔洞府而行,那幾道氣息也随即感知到了江楓的到訪,一個絡腮胡子的中年修士探出頭來。
“大姐頭,你的新姘頭到了!”
“滾!”洞府裏傳來一聲笑罵,數息之後,三道粗線條的人影,連同那副妖娆的身形,出現在洞府入口。
“你看起來有點落寞。”婕雲夫人面上的嘲諷并不明顯,但也毫無遮攔,“怎麽,拜訪龍隐家族吃了一鼻子灰?”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龍隐家族……江楓正想要問,卻聽婕雲夫人道,“我也隻是一猜,不過看起來我多半是猜中了,是也不是?”
“算是吧。”江楓也不否認,他想知道婕雲夫人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先介紹下,這幾位是郁可行,郁可勝,郁可言三兄弟。算是我在鲸海群島唯三的朋友。”她指了指身後的三位身形微胖的修士,一名修爲接近地級圓滿,其餘兩名則在地級八段和地級七段。
“我們是大姐頭的追求者。”
“還愛着。”
“隻是過往。”排在最末的一人一臉認真,頗爲嚴謹,和另兩人輕佻的态度不同。
“都給我閉嘴!”婕雲夫人冷哼一聲,臉上卻仍舊笑靥如花,“他們兄弟三人在鲸海群島雖然名聲不顯,但知道的卻很多,你數日不歸,又沒有去伏波沙洲的計劃,自然是去拜訪周圍的大家族,而最近的,便隻有銀月北洲的龍隐家族,以及紮龍多洲的诃雲家族了,而後者以白鹭星洲現有的關系,明顯不需要再拜訪一次。”
“怎麽,你們知道伏波沙洲?”江楓望向了婕雲夫人身後三人。在星波港的種種經曆,以及與何玉達成的意向合作,多少讓江楓心中沒底,這裏畢竟不似天元北陸,有太多的内情掩在迷霧之中,一時間難窺真相。
“那不是你這等修爲能染指的地方。”回答江楓的還是那絡腮胡子的修士郁可行,應是三人中的兄長。
“願聞其詳。”對方态度好不好不重要,江楓現在需要的是情報。
“我隻能說,伏波沙洲沒有強力的家族占據,并不是因爲無人想占,而是這事情不止涉及到鲸海東部九洲了,你可理解?”
“其他部洲?”
“我們可什麽都沒說。”站在郁可行身邊的郁可言搶先道,他在三人之中面色最爲沉靜冷峻,“我們兄弟三人,能在鲸海散修中混的這麽開,還沒被有心人惦記,就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是看在你是大姐頭的……朋友,才告訴你,盡量不要去盤算伏波沙洲。”
這麽說來,與何玉的合作,算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當然,他和敕力玄虎心,如今的敕力萬源,以及孤星,甚至他後面那言之不詳,暫時不願意透露名号給自己的神秘人,應該不至于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是陽謀下的孤注一擲?
還是不甘命運掌控的拼死一搏?
抑或是籌備充分的反戈一擊?
江楓登時有了新的覺悟,但卻仍然感覺眼前迷霧重重,不過此事也涉及到自己的計劃能否順利進行,富貴險中求,想要迅速打開局面,不冒點險也是不行的,畢竟從頭至尾将自己掌控的資源盤算個遍,能依仗的并不多,而何玉和他背後的人,明顯是淤泥中的一根蘆草,雖然危險,但應
該算是個堪用的抓手,而自己的價值……他随即想到了對方給自己的一枚平淡無奇的銅牌。
多半是個餌。
隻不過,我并不是想簡單做個餌。
“婕雲,可否同我再去拜訪一次龍隐家族?”
“你是覺得自己一個地級中段,不夠份量麽?”婕雲夫人瞥了一眼身後三人,“我怎麽覺得,你有件很大的事情在瞞着我,是也不是?倘若真的爲了增加訪客的份量,我覺得不如帶你夫人慕晴川同去,至少她算得是這白鹭星洲的主人,而且也算是诃雲家族的臣屬,我想,龍隐家族一定會有些興趣的。”
“诃雲家族和龍隐家族不會爲了這等小事失和,如果你們想要從中挑撥什麽,我勸你們還是收手。”身後的郁可言捋了捋山羊胡子,他見婕雲夫人也想涉身其中,連忙出言勸告,“他們兩家實力本就不相伯仲,而且幾代之間都有姻親關系,比你想象的要和睦得多。”
“我沒這個計劃。”江楓自然不會這般打算,目前他的計劃中,至少不是以白鹭星洲做注,當然,今日遇到這三人,聽其言,原本的計劃要小小調整一下。
“大姐頭,我勸你不要去。”
郁可言面色略顯陰郁,思忖片刻,轉而勸說婕雲夫人,“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明日便出發前往北部的漁樵東洲,到了那裏,隻需等待定期的寶船,我們三人路上自然會護得你周全。”
“幫你做事,有什麽好處麽?”婕雲夫人面色沉靜,片刻之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江楓于是拿出了一枚“和蛇鱗片”,他相信婕雲夫人在罪城一定沒有得到此物,畢竟想要找尋到這種東西,沒有黑蛇之靈太華作爲向導,應是極難。
“就這?”婕雲夫人仔細端詳片刻,“還有他們三人的。他們要和我同去才行。”
江楓默默的添了一枚,“我想應該足夠了。”雖然不知道“和蛇鱗片”有什麽用,但他隐隐覺得此物并非凡品,至少慕晴川也這麽認爲。
“也罷,那就同你走一遭。”
婕雲夫人将一枚鱗片遞給郁可行,見一旁的郁可言欲言又止,便補充道:“不過提前說好了,我們四人隻跟随,不說話。我還是那句話,不論你目的如何,最好還是帶上慕晴川,我想普通的獵手,應該不至于偷襲一名诃雲家族曾經宣稱照拂的修士。這樣路上,也能安全得多。”
“我和見性來往數日,也沒見到什麽危險。”其實對于安全,江楓另有打算,他打算把徒弟江之問這個護身符強行帶上。
“鲸海的危險,并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這裏講究‘一擊斃命’。不會做毫無準備的事。” 郁可言撇撇嘴,“所以,我們三兄弟從不分開。”
“這也是我們沒有追到大姐頭的原因。”喜愛開玩笑的郁可勝道,卻被婕雲夫人橫了一眼,再也不敢說話。
于是着手準備,約定午後便出發。
…………
伏波沙洲深處,百丈之下。
九名灰袍人分爲前後兩排,在清冷的祭壇下,等待啓示,四周盡是散發冷光的“永璘之火”,這種火焰與尋常之物不同,燃燒時能吸納周遭的靈氣,這使得此間有若靈氣的沙漠,倘若在此間停留久了,普通修士多半會呼吸困難,思路因而滞澀。
但眼前數人不同,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此間。
“一切計劃照常進行。”那祭台之上傳來一道女聲,“我們二人會到場,在此之
前,行爲不要有所逾越。”
“是!”台下的六人齊聲應和道。
“要有必死的決心!”
“是!”
九人的呼吸因而急促起來,這是從未有過的旨意。
…………
與上次不同,江楓此番的拜訪甚是順利,這不隻是因爲有了“本地通”郁氏三兄弟的指引,一行數人此行花費了更少的時間,便到達了龍隐家族所在的銀月北洲,而是有了慕晴川、婕雲夫人等人的加盟,此番,江楓得以見到了龍隐家的族長龍隐英代。
龍隐英代并不是龍隐家族的真正主事人,正如慕晴川所言,這名地級九重的修士,和诃雲家族的僞天修士诃雲未明一樣,都是日常庶務的操持人,而位列天級的诃雲穆多,以及龍隐伯彥,隻有涉及到重大事宜的時候,才會到場,甚至多數情況下,隻會分身投影至此。
“如此說來,白鹭星洲想要構建通往天元北陸的商路,的确對雙方有利。我們自是全力支持的。前日裏,曾經聽聞诃雲未明提及此事,我還以爲他有手段連通北陸,卻未想到是通過諸位來實現。隻是我們與北陸一直有約定在,僅通過北部的海港互通有無,不知道諸位可有辦法說服北陸九老改換策略?”
“此事自有我來斡旋。”江楓道,“隻不過,可能會涉及鲸海各洲的利益,這方面,還有勞前輩居中調和。”
“鲸海不同天元北陸,在東部九洲,我和诃雲未明道友便可做主。”
“如此甚好。”這便是江楓要的結果,雖然他知道龍隐英代這麽說,完全沒有任何代價,他瞥了一眼慕晴川身後站着的徒弟江之問,“初次見面,江某有個小禮物奉上。”
江之問于是上前,将那塊得自黃泉的石頭奉上,雖然有些心疼,但江楓心中另有打算,他本來想将此物早日奉上的,隻不過上次來訪,接見他的三公子,地位在家族之中實在是上不得台面,故此留到今日奉上,更何況,獻寶本身隻是個引子。
龍隐英代客氣了一番,不過待他感知到了石頭上萦繞的詭異氣息之後,便不再拒絕,體味數息,便将其納入袖中。
“江道友的禮物的确特别。”他也沒有看出此物是否貴重,隻是覺得有别于此間寶物。但見他右手靈光一閃,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便現于手上,“鲸海物産薄瘠,此物便送予道友的徒弟吧,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江之問轉身詢問,江楓點點頭,令其謝過手下,一時賓主盡歡,按照鲸海的習慣,一般是不留宿的,又閑談了片刻,江楓便起身告辭,按照他的預計,今日的會面,隻是其中一環,他本來想再以同樣的理由拜訪诃雲家族,不過因爲強行帶着江之問的緣故,诃雲蘭檸也同行,想必她自會彙報給家族。
這才是江楓想要的。
“小賊,你在玩火!”歸來的路上,婕雲夫人擇了空閑,獨自尋到江楓,“連通此處的商路,在北陸是禁忌,難道你不知道?”
“九老之中,金聖熙已經知道了吧?”江楓反問。
“算是吧。”婕雲夫人點點頭,“你很聰明,郁氏三兄弟能在鲸海周遊數年,沒點背景是不可能的。而我明顯還不夠資格,是也不是?”
“他們真的追求過你?”江楓笑笑,隻覺得左腳被伊踩中了。
“一旦事情暴露,許福甯保得了你?”
“當然。”江楓面上全是自信,心中則如金瓜墜地,碎了一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