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的表情很尴尬,神情局促的坐在沙發上。
渡邊純也不說話,一邊品着純正的藍山咖啡,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昨晚......沒事吧?”
良久,貓頭才嗫嚅着問出這句話,眼裏帶着一絲希冀,随着臃腫的身體不自在的于沙發上挪動,肚子上的肥肉在亂顫。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這就是渡邊純現在的感覺,他還在期待着什麽?當這位大神級網絡作家将他心目中的女神拱手讓人的時候,難道還不明白夜晚酒店柔軟的大床上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嗎?
他心目中的女神會被别的男人如何對待?
他的心裏沒有一點底嗎?
一個玄幻作家,連這點想象力都沒有嗎?
渡邊純不相信,他在逃避,這個懦弱的男人。
果然慫到了極點,順心意?呵呵,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難怪前世最後也是再三道歉狼狽收場。
“其實你可以做柳下惠。”
“柳下惠?”
“貓頭的表情更尴尬了。”
“你在害怕什麽?”
......
貓頭突然擡起頭,雙眼充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隻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明星......其實也隻是普通人,人與人之間又有什麽不一樣的?”
渡邊純不以爲然。
“你當然會這樣想,不是所有的人生下來就像你這樣好運的。你知道在創作之前,我是怎樣的人嗎?被學校勸退,回家又被親戚朋友冷眼嘲笑,打工又賺不到什麽錢,還要被老闆顧客罵,你知道嗎?對于我這樣的人,能夠和心目中的偶像見面,近距離接觸是怎樣的心情嗎?渡邊君,你成功的毀滅了這一切,毀滅了我所有美好幻想和青春回憶!”
貓頭哽咽,痛哭流涕。
渡邊純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起身來到窗前,窗外陽光燦爛,下面的街道川流不息,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世界不以個人的悲喜爲悲喜。
你以爲你很重要,其實不過如一粒塵埃,隻有在陽光穿透的那一刻才不由自主的顯形于空氣之中。
你認爲你很有存在感嗎?
上衫虎推門進來,“直升機已經到了。”
“嗯,貓頭老師,我們走吧。”
“去哪裏?”
“少女時代的演唱會。”
“不是說因故障取消,明天再開嗎?今天?”
“你知道有個詞叫包場嗎?”
渡邊純輕笑着披上西裝外套,當先往外走去。
十分鍾之後,三人乘坐直升機到達少女時代名古屋演唱會現場。
Sm公司霓轟分社的社長李民成在現場恭候,空空蕩蕩的場館裏,隻有忙碌不休的演唱會現場工作人員以及八名光鮮亮麗的女偶像。
“渡邊君來了,還不趕緊問好?”李民成黑着臉向八名姑娘呵斥道。
“阿尼亞瑟喲。”八人整齊劃一的鞠躬問好,一色的包臀裙,九厘米高跟鞋,白花花的大腿,真的讓人目眩神迷啊。
真是的,搞得這麽腐化堕落做什麽?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啊,老子真他娘的愛死這狗娘養的世界了!
香槟美酒,古巴雪茄,吞雲吐霧......貓頭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仿佛活在夢中。
他心目中的偶像,他傾慕的女神,就像在會所一樣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站在那兒,表情僵硬而唯美。
Sm公司方面的人谄媚的陪着笑,給那位不顯山露水的年輕人點火。
最可笑的是,他們粉絲萬衆期待的演唱會,竟然可以成爲一個人的專場,竟然可以被包場?
這個世界瘋了嗎?
有錢有勢真的可以爲所欲爲嗎?
“坐”!渡邊純手指身旁的位置,給他遞了一杯香槟過去。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所以渡邊純在乃木坂46群裏吼了一嗓子,然後沒多久。
白石麻衣、橋本奈奈未、西野七濑、齋藤飛鳥、堀未央奈、伊藤萬理華.......大概來了十幾名成員。
“看看人家的業務能力和舞台表演水平,回去自己好好揣摩一下,這一次總監耗費了極大的代價才換來一次少女時代的專場演出,大家用心觀看吧。好了該吃吃,該喝喝,總監全場買單,想上去和她們一起唱的也可以,大家随意!”
......
渡邊純坐在中間,十幾名乃木坂46的成員衆星捧月的圍繞着他,舞台上方是韓國第一女團的性感表演。
在某個瞬間,渡邊純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然達到巅峰了。
至少在作爲偶像宅這個方面。
一杯,又一杯,貓頭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喉嚨和胸口像被烈焰灼燒過,痛快,真的很痛快。
隻是他的心裏,爲什麽隻感覺到痛苦呢?
是信仰的崩潰?價值觀的崩壞嗎?
八人依然在舞台上奮力的演出着,面帶微笑,仿佛台下不是一個可惡的二世祖,而是一整場八千名熱情的粉絲。
仿佛隻有懷着這樣的信念,她們才能将演出繼續。
恍惚間,貓頭仿佛看見了泰妍的眼淚。
她在哭泣嗎?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爲什麽眼神裏飽含着憤怒和鄙視,爲什麽?
于是貓頭更醉了,醉成了一團爛泥。
齋藤飛鳥瞥了一眼白石麻衣與西野七濑間的緊張氣氛,轉而坐到了渡邊純的身邊,眼神迷惘地看着他。
“尼桑?”
“嗯。”渡邊純也已經快醉倒了。
“你現在變得好奇怪。”
“我知道。”
“那爲什麽?”
“阿蘇卡,你知道欲望嗎?”
“欲望?”
“一開始,你隻想要一輛豐田,後來你希望是保時捷或者賓利;一開始你可以住在普通的公寓裏,青森縣的鄉下,後來你希望是海景别墅;一開始我們坐電車和民航,可是後來你買了直升飛機和私人飛機;一開始你的女朋友談過N次戀愛,經曆過N個男人,你隻希望她能夠安定下來,後來你感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覺得她就是個爛貨,你覺得自己适合更好的女人,阿蘇卡,你明白嗎?欲望就像旋渦,一旦開始便無法停止下來!”
“好惡心!“
齋藤飛鳥輕輕地撫摸着總監的臉,即使他說着那樣不着調的話,可是沾染了酒精那紅撲撲的小臉。
依然純真而帥氣。
“親愛的,那不是真正的你!”
齋藤飛鳥将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心疼得想哭泣。
“尼桑,你病了,需要休息。”
“休息嗎?”
渡邊純不知道,他的意識正迅速的向那一片幽暗的深藍色海面沉墜。
窒息。
———阿蘇,有你真好。
這樣虛妄而狂亂的生活,這樣絕望和堅硬的世界。
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