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瀾身覺得葛舒羽的腦子可能不大好,至少眼下她的腦子并不清醒,好像見到蕭煦後,她的眼珠子就差一點挂在蕭煦身上,連最基本的智商都沒了。
楚君瀾心下冷笑,眼中卻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在她碰觸到自己之前抽回手,倔強的望着她,卻是一副受傷頗深的模樣。
一看楚君瀾如此,蕭煦心裏就似被人狠狠攥住旋擰了一把。他長臂一伸摟住楚君瀾肩頭,将她裹在自己大氅中,冷冷道:“葛小姐還請歇一歇吧。”
蕭煦終于肯與她說話了。
可開口說的卻是這麽一句!
葛舒羽懸着的手攥成了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可置信的擡頭看着蕭煦。
這個男子生的如此俊美,對待人時又有一種高不可攀的矜貴和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可是她知道,這個人并不是不會溫柔,他的溫柔都給了楚君瀾這個賤人!眼下他也是如此,她堂堂閣老家的千金,在她眼裏卻不如楚君瀾一個野丫頭!
楚君瀾見葛舒羽這般如喪考妣的表情,一下子失去了與她鬥嘴的心情,真吵起來,倒像是争風吃醋似的,她覺得沒意思。
“咱們走吧。”楚君瀾擡眸看蕭煦。
蕭煦低頭看她,隻覺得這個角度看去,她的睫毛格外纖長卷翹,眼神也格外純真清澈,他的眼神瞬間溫柔下來,低沉道:“好。”便再也沒理會葛舒羽,帶着楚君瀾直接走了。
蕭煦這一走,葛舒羽便像是承受不住打擊一般,踉跄後退了兩步,眼神癡然盈滿淚水。
她這般作态,看的衆人心裏都覺格外怪異,哪裏有正兒八經大家閨秀會這麽做事的?
曹光之與曹夫人看葛舒羽如此,便認定了自家女兒是被葛舒羽帶壞了,若不是看在葛舒羽有個做閣老的爹,曹夫人怕已要出言諷刺了.
鹿宛松、鹿若菡一同客氣的給曹光之與曹夫人施禮道别,其餘閨秀們也覺得再留不下去,紛紛告辭了。
葛維明今日跌光了臉面,心裏又擔憂蕭煦真的會去皇上跟前告狀,面色鐵青的拉上失魂落魄的葛舒羽,一同快步離開曹家乘車往家裏趕。
楚君瀾坐在蕭煦的馬車上,抱着他遞給她的黃銅镂雕雲回紋暖手爐,笑眯眯道:“你怎麽會忽然來曹家了?那麽大的熱鬧,你沒親眼瞧見真是太可惜了。”
“雖沒有親眼瞧見,卻也與瞧見沒什麽區别了,”蕭煦笑容寵溺,“我與鹿世子跟随曹大人夫婦來到暖格外時,正是你剛開始彈奏時,本來我們還不明所以,聽了竟是唱了這一曲,都趕緊跪下行禮了。”
楚君瀾眨了眨眼,哈哈大笑:“對不住對不住,害的你也被牽累,不過當時那場面真是太爽快了。你不知道那葛舒羽有多煩人。”
“我知道,”蕭煦道,“她的确煩人。你往後不理她。”還有葛維明,一個男子,卻對女子那般出言不遜,着實可恨。
楚君瀾斜睨他一眼:“也不知這到底是因爲誰。”
“你别氣,我也不理她。”蕭煦緊張的傾身湊近,小心的拉住了她的手。
楚君瀾原本是有些憋氣的,可是看蕭煦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噗嗤又笑了出來。
蕭煦隻送了楚君瀾到府門前,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進門拜訪。
楚君瀾卻是絲毫沒有被影響到心情,愉快的去陪着徐氏說了一會兒話才回房休息。她的表現太過開心,徐氏根本沒能從她神色看出任何不妥。
是以當曹家發生的事傳到她耳中,且還是楚桦親口說的,徐氏完全不敢相信。
“世子爺,您不是哄妾身玩兒的吧。”
楚桦無奈的道:“我也很想是哄你玩兒的,可這事兒都傳到上頭耳朵裏去了。今日等候上朝時,還有兵部的人拍案叫好,說咱們茂國公家将門虎女,還說要是大雍的閨秀都有咱們家瀾姐兒的魄力就好了之類的話,我當時心裏真是五味陳雜。”
徐氏沉思着消化事情的經過,無奈的道:“怎麽一想,瀾姐兒也沒做錯什麽,能想起唱《戰城南》來,也是她的聰慧。”
“是啊,其實我這麽一想,也覺得瀾姐兒做的沒錯,那樣時候不這樣做豈不是将咱們茂國公府的面子也給丢了?”楚桦歎道,“隻可惜,這麽做,卻會帶來一些隐患。”
徐氏見楚桦的臉色有些沉重,心下也同時一沉。
“世子的意思是?”
“夫人也知道,這些年‘削兵派’與‘保兵派’的鬥争隻會越來越激烈,皇上抑武信念堅定,這也是大勢所趨,多年來我一直不曾表态過,可瀾姐兒這一支戰歌唱的,卻給了不少人一個訊号,就好像我已經選擇了‘保兵’一派。瀾姐兒沒做錯什麽,可我卻站了隊。”
徐氏聽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擔憂的道:“這可怎麽是好?瀾姐兒一個小姑娘家,必定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夫人莫焦急,孩子嘛,她又沒有機會接觸很多朝中的事,她能懂得什麽?咱們慢慢的教導就是了。”楚桦安撫的拍了拍徐氏的手。
徐氏暗暗的松了一口氣:“這事兒妾身會說她的。”
“别,還是這會子将瀾姐兒叫了來,我給她講一講朝中之事爲好,畢竟将來她也是要做郡王世子妃的,早晚都會接觸到這些東西。”
徐氏看着楚桦笑起來,暗想楚桦是真的将楚君瀾當做自己女兒一般,否則遇上這樣事情,還不先将人帶來訓斥一番?如今楚桦想的卻是先借由此事教孩子。
楚君瀾被請到了正屋,聽徐氏和楚桦相互補充着,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和連帶的影響都解釋了一遍,不由有些懊惱。
“父親說的我都明白了。沒想到我一時求個爽快,非但開罪了葛閣老家,還給父親帶來了這樣的麻煩。”這樣家庭的出身,做事當真要更加謹慎了!
楚桦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笑着道:“爲父說這些也不是爲了怪罪你,而是告訴你這其中的道理,這樣往後你再遇上事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話音方落,卻聽門外傳來一個不悅的聲音:“什麽怎麽辦,下次遇上了也該這麽辦!”
徐氏和楚桦聽的一愣。
楚君瀾也詫異的起身回頭看向門前。
隻見婢女撩起暖簾,茂國公與茂國公夫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父親。”
“祖父。”
幾人趕忙行禮。
茂國公一見楚桦就吹胡子瞪眼睛,表情十分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可看了楚君瀾看,卻一改上次的嘲諷和刁難,笑容慈祥的像是換了一個人:“瀾姐兒做的好,過來,來祖父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