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見楚桦已面色如常十分平靜,輕輕地歎了口氣:“朝堂之上的事,妾身不懂。隻是此番瀾姐兒不經意之間讓你在朝中站了隊,不知會不會産生什麽影響。”
楚桦聞言卻是輕笑了一聲,搖搖頭道:“你呀,看來你是真的不懂朝中之事。”
徐氏奇怪的看向楚桦疑惑的道:“難道是你有什麽想法?”
“如今盛世,雖有北元的威脅,但大雍日益強盛,發展經濟治理國朝,文人的地位逐漸提高,武官的地位降低是大勢所趨,削弱武将勢力也是必然趨勢。”
“是啊,但你如今不留神站了武将們那一方……”
楚桦面帶睥睨之色,輕聲道:“軍權怎配掌握在莽夫手中?”
徐氏聞言驚愕的睜大了眼睛:“世子,你的意思是?”
楚桦卻笑了笑不再多說了。
楚君瀾站在門前,恰聽到了楚桦的最後一句,心下便是咯噔一跳。
原來楚桦竟有這樣的野心?
他竟想做大雍朝第一個統領武将的文官嗎?
如楚桦所說,削弱武将的勢力是大勢所趨,這必定會引起武将們的怨氣,将來皇上若真的要安排一個文官去統領武将,那必定會選擇一個與武将們關系比較親近一些的,至少可以不會引起特别大的反彈。
難怪,她此番作爲,楚桦對她沒有一絲的責怪。
因爲她是做法不經意之間正與楚桦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楚君瀾抿了抿紅唇,唇畔随即揚起一個玩味的微笑,輕輕咳嗽了一聲道:“父親,母親。”
楚桦與徐氏聞言回頭看向門前,便見楚君瀾提着個精巧的黑漆螺钿食盒撩簾子進了門。
“瀾姐兒,”徐氏笑了笑,“又做了什麽好東西?”
楚君瀾将食盒放下,将兩碗雞湯小心的端給二人:“我清早就小火慢煨預備的雞湯,加了一些藥材,對身子有益的。”
楚君瀾喜歡研究藥膳,閑來無事也會搗鼓一些養身的湯湯水水,楚桦與徐氏平日就沒少享用。
二人笑呵呵的端起碗來,徐氏問道:“你祖母那裏?”
“已叫人給祖父祖母、大伯父一家和三叔一家都送了一份兒過去,哥哥嫂子那裏我直接叫人把砂鍋給端過去了。”
“你這孩子。”
楚君瀾素來做事周全,徐氏很是喜歡,吃了一口雞湯,裏面有淡淡的藥材味道,但卻恰好中和出一種甘甜爽口之感,美味自不必說。
楚君瀾稍坐了一會兒便回房了,将另一個食盒交給紫嫣:“你親自給我大哥送去,注意路上别叫人碰這湯。”
給楚華庭送吃的東西,楚君瀾從來都很小心。
“哎,姑娘放心吧。”
紫嫣便提着食盒,快步往外頭去了。
看着紫嫣的背影,楚君瀾有些無奈的輕歎了一聲。
茂國公府什麽都好,就是行動不自由,若是從前,她早直接自己去送一趟了,即便是想逛街也是随她的便,何止與如現在這樣,出個門還要小心的與徐氏報備過,得了允許才行。
※
正月剛過,各個衙門都開了印,楚桦又照舊忙于正事,少有在家的時候了,茂國公也回了莊子上,家裏似乎一下就冷清下來。
徐氏卻開始忙碌起來。
“雖不曾聽說王府那邊的消息,但恭定王的親事都辦完了,拖延到今年,你與世子的婚事也該快辦了。”
徐氏勾畫着手上的陪嫁冊子,笑着道:“娘給你選的都是一些良田,收成好不說,莊子上的莊頭也都是從前跟着我的老人,做事穩妥,到時也好聽你使喚。還有鋪面,我選了集市上整個一條街的,你将來想收租子就收租子,若想自己做個小買賣,選個中意的開個鋪面也便宜……”
徐氏唠唠叨叨,似乎給她的隻是三瓜倆棗一般,可楚君瀾卻知道,徐氏給她的陪嫁,一部分是當初徐氏的嫁妝,還有一部分是茂國公府公中出的。
她不是楚桦的親生女兒,徐氏卻将她當做親生女兒一般給她預備嫁妝。
“娘,我要不得這麽多,王府什麽都有,要這麽多嫁妝做什麽呢?”
楚君瀾挨着徐氏坐下。
徐氏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傻丫頭,嫁妝豐厚一些,将來你自己也有個後手,将來你有了孩子,也可以留給你的孩子。”
說到這些,徐氏想起楚君瀾自幼喪母,楚君瀾生母當初的嫁妝如今還不知道被楚家糟害成了什麽樣,她便止住了這個話題,轉而道:“你呀,要自己多留個心眼兒,我看恭定王家的環境也很複雜,不說那些姬妾,如今你正牌婆母都有了兩個,蔡王妃家又有那般強硬的背景,你與淑貴妃和六皇子之間還曾有過不愉快……”
徐氏越說越覺得憂心忡忡:“我隻怕你去了他們家,要被婆母爲難。”
徐氏爲她考慮時這幅不安的模樣,讓楚君瀾頗爲動容。
“母親,放心吧,我不會被欺負的,我也不是任憑人随意欺負的人。”
徐氏想了想,點頭道:“也對,不過,嫁妝多一些,你将來的腰杆還能更硬氣一些。”
說着大筆一揮,又在嫁妝單子上添了商行的生意,還頭也不擡的道:“這都是當初你外祖母給我的陪嫁,如今都給你,将來若是日子過的不開心,你手裏有大把銀子,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誰的臉色咱也不看。”
楚君瀾眼眶有些發熱,撒嬌的蹭着徐氏的肩膀:“我有爹娘在,不開心我就回家來嘛。”
徐氏笑着摸她的頭,卻沒有回答。
嫁給皇家,哪裏能如尋常婦人一般說大歸就能大歸的?
一旦入了皇族的玉牒,想出來,就隻能橫着擡出來……即便擡出來都要再擡進宗族的墳茔地去。
徐氏一個激靈,心裏暗想自己實在是想的太不吉利了,暗自呸了一聲。
正當這時,郭嬷嬷來回話:“夫人,葛閣老夫人身邊的人來送帖子。邀請您與三小姐明日赴宴去呢。”
楚君瀾聞言,懶洋洋的坐直了身子。
徐氏卻是面容一肅,将毛筆擱下,接過楚君瀾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拿過郭嬷嬷遞的帖子翻看,随即冷笑了一聲:“真是稀奇了,做文官的瞧不上咱們家,這會子卻主動邀請了。”
“夫人,您打算去嗎?”
“當然去,我倒是要看看他們家做了那麽多龌龊事,邀請我去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