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誰怕誰


楚君瀾陷入自責之中,她如何也想不到,她想剿匪一勞永逸,卻會中了京畿衛的計,陷入官匪勾結的圈套中,害的山莊中無辜的人被牽連。

她本想給這些可憐人一個生計,卻害了他們那麽多人。

楚君瀾踉跄一下才站直了身子。

傅之恒等人卻早已發現楚君瀾,看到她方才差點摔倒的一幕,忙快步迎了上來。

“你沒事吧?”

看見傅之恒安然無恙,楚君瀾松了口氣:“我沒事,可是山賊來過了?莊子裏傷亡如何?”

傅之恒安撫道:“你不必擔憂,那群山賊的确找了來,但是隻是起初沒防備時有所傷亡。”

“是啊楚小姐。”天寶眼睛裏閃着明亮的星光,激動的道:“多虧了神仙下凡幫了咱們!”

神仙下凡?

楚君瀾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傅之恒。

傅之恒笑了笑,引着楚君瀾走向正在滅火的一群人。

此時火勢已在掌握之中,在一群衣着粗陋,端着木盆木桶滅火的老弱婦孺之中,一位一身雪白寬袖道袍,頭戴文士巾的年輕人顯得尤爲鶴立雞群。

這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模樣,生的朗眉星目,皮膚白淨,容貌十分秀氣,做文士打扮,也似在積極地幫忙滅火,可是他提着水桶的動作,明顯要比其餘人慢半拍。看得出他不是在故意偷懶,可是他骨子裏就是散發出一股懶勁兒。

“夏公子。”傅之恒揚聲喚人。

那白衣文生轉過頭,見是傅之恒,放下水桶懶洋洋的走了過來。

“夏公子,容在下爲你介紹,這位便是小醫仙楚小姐。”傅之恒微笑。

“哦?”

對方輕應了一聲,一雙清澈如孩童一般的眼上下打量起楚君瀾,随即圍着楚君瀾繞了一圈。

“原來你就是楚小姐。貧道‘一事無成’夏真言,見過楚小姐。”

楚君瀾震驚的眨了眨眼,竟然還有人說自己‘一事無成’說的如此坦蕩的?還是說“一事無成”是夏真言的号?可這名号未免也太奇怪了。

“早就聽了江湖傳聞,知道楚小姐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子,貧道本來還以爲那種女子應該長得像鍾馗呢!沒想到竟生成你這樣子?”

夏真言語氣非常直誠,若不是楚君瀾就站在他對面,看得見他的表情,她都差一點要以爲他是在諷刺了。

可是她看得出,夏真言隻是在實話實說,果真如他名字一般,說的是“真言”。

這人似乎不大懂人情世故。

“夏道長……”

“貧道不是道長。”

楚君瀾原本說了一半的話,被夏真言不合時宜的打斷了。

“我不是道長呀,你們爲何都要這般稱呼我?”

楚君瀾哭笑不得,“方才不是你自稱貧道?”

夏真言一擺手:“哎,我倒是希望,可我師父不許我入門。”

楚君瀾疑惑:“爲何?”

“他說我塵緣未了。一腳就将我踢下山,讓我了卻塵緣來了。哎,你知不知道我們青劍山?我師父就是青劍真人。”

“是我孤陋寡聞,對貴門派并不知曉。”楚君瀾笑了笑。

這位夏真言非但不太懂人情世故,還格外的單純誠實,不等她打探,他就什麽都說了。

“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今日搭救。”楚君瀾正色行了一禮。

一旁的傅之恒等人也都一同行禮:“若不是夏公子出手相助,恐怕今日山莊上老弱都要命喪山賊之手。”

“是啊,多虧夏公子了!”天寶的聲音尤爲激動響亮,“楚小姐您不知道,夏公子簡直就是神仙下凡,當時我們都以爲自己要沒命了,夏公子卻飛了過來,三拳兩腳就将近一百多的山賊都給打跑了!那群山賊見不能奈何咱們,這才放了火,趁着夏公子幫忙滅火的功夫逃走了。”

一旁有人附和:“是啊,若不是那群山賊放火,夏公子今日能将他們全殲在此處。”

楚君瀾不免驚訝,想不到看起來是個文弱書生的人,竟有如此驚人的武藝。要知道山賊就算不是武林高手,也都訓練有素,何況好虎架不住群狼,夏真言以一己之力能鬥一百山賊,還護住身後這群老弱,着實難得。

夏真言卻連連擺手:“不是的。”

衆人看向夏真言。

夏真言道:“就算他們不放火,我也不會将他們全殲在此處的。因爲我不殺生的。再說他們雖然不對,可他們也是人命啊。”

楚君瀾:“……原來如此。“

她算是看透了,這位夏公子不隻是不懂爲人處世,又涉世不深,他還有點呆。

這時,兩間屋的大火已經撲滅。

老弱們便忙着收殓屍體。

楚君瀾不再多言,幫忙一同動作,再去治療傷者。

忙碌時,天寶牽着楚君瀾的馬到近前,指着馬背上的瞪着眼珠子的詹老五,疑惑的問:“楚小姐,這個人是?”

楚君瀾爲一個傷者包紮,頭也不擡的道:“綁起來吧,用布條把他嘴堵上,關起來。”

“這……”天寶有點猶豫。畢竟山莊裏的都是尋常百姓,他們還從做過這種“過分”的事。

傅之恒摸了摸天寶的頭:“去吧,依着楚小姐吩咐的做。”

“哎!”得了吩咐,天寶立即不再猶豫,轉身就去叫人了。

一旁的夏真言正端着葫蘆瓢喝涼水,皺着眉道:“你們這樣不好吧,平白把人關起來,這是不對的。”又看傅之恒,“傅公子,你這樣不對,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支持楚小姐将人關起來的決定?”

傅之恒被問的有些尴尬,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已對楚君瀾的話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根本就沒想過問問這是什麽人,又爲何要将人關起來。

楚君瀾并未意識到傅之恒的尴尬,擡頭看着夏真言,認真的道:“夏公子有所不知,這個人并不無辜,他就是今天來劫掠那一夥山賊的頭目,是二王山匪寨的五當家,作惡多端,手上沾滿了鮮血。”

夏真言一愣,立即放下葫蘆瓢,歉然行了一禮:“是貧道誤解了。既然是作惡多端的賊頭子,關起來豈不是便宜了他?應該好好揍一頓,然後送官府才是。”

楚君瀾莞爾,這個夏真言還真是有趣。

傅之恒卻面色凝重,關切的問:“你怎會遇上是這個五當家的?可是遇上危險了?可有傷着?”

傅之恒的語氣太過焦急,話已出才察覺自己關切太過。

楚君瀾卻并未多想,隻是垂眸笑道:“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我也是碰巧抓到了人,傅公子,這人暫且就先關在這裏,這些天讓山莊中人不要出去。”

楚君瀾并未将實情告訴傅之恒,因她是托了定國公的關系,才有了後來的事,她若現在将事情告訴傅之恒,傅之恒難保又出一檄文。到時恐怕又要攪的風雨飄搖,兵部、武将一派首當其沖,說不定還要連累定國公。

楚君瀾知道,這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軍匪勾結的背後,或許會牽扯出更多的事,她需要謹慎行事。

“傅公子,”楚君瀾思及此,擡眸道,“帶累了山莊中人,到底是我的責任,此事我會查清,也會大家補償的。”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傅之恒心都不自禁軟了,桃花眼笑彎成月牙:“好,你也莫要給自己太多壓力,有什麽事需要做的,告訴我便是。”

楚君瀾點點頭,因滿心都是眼下的事,并沒多想傅之恒的态度。

待到楚君瀾策馬離開山莊,夏真言歪着頭看了看楚君瀾的背影,又看看傅之恒,忽然道:“傅公子,貧道若沒看錯,你是不是對楚小姐……”

“夏公子。”傅之恒打斷了夏真言的話,“夏公子還請安心住下吧。”

夏真言眨了眨眼,點頭道:“好呀,你們這裏剛遭災難需要重建,我留下幫忙,再說萬一那群山賊再來,我也可以保護你們。”

傅之恒感激的拱手:“多謝夏公子。”

“不必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都是我應當做的。”



山莊裏有夏真言在,楚君瀾便放下了心,回京後她直接去了定國公府。

此時已是日落之時,天色漸冷,黑夜漸長,叩響定國公府大門時,府門前已經掌燈。

“楚小姐來了。”門子笑眯眯的道,“國公爺吩咐了,您一來,就隻接請您去花廳,您請随小的來。”

門子一面側身做請的手勢,一面吩咐另一人去送信。

楚君瀾微笑颔首,心卻往下沉。

定國公料定她會到訪,是因定國公早就知道此事不會成,還是因爲趙冬給他送了信兒來?

楚君瀾希望是後者。

但她有預感,定國公應該早就知道了……

一路來到花廳,楚君瀾等候片刻,便見定國公與鹿宛松一同前來。

楚君瀾起身恭敬的行禮:“見過定國公。”

“免禮,坐吧。”

定國公吩咐人上了茶。

與借兵時一樣,屋内依舊隻是定國公、鹿宛松和楚君瀾三人。

不等楚君瀾開口,定國公便笑道:“已料到你會來。”

“這麽說,國公爺已經知曉京畿衛與山匪勾結,假意剿匪,實則爲升官發财的事了?”

定國公聞言,微微一笑:“照理說,這些事原不該與你一個小女子說,但你來尋我,看在咱們兩家人的關系上,我不好駁你的臉面,隻得助你演一出剿匪的戲碼。楚小姐,你可知世上的事,并不是全如你想象中的那般?”

定國公的話已經說的十分直白,楚君瀾若再聽不懂,那真是枉活了兩世了。定國公肯幫忙,隻是不想拂了茂國公府和恭定王府的面子,這才陪着她一個小女子鬧一鬧。

她怎麽就忽略了,在這個年代,女子本來就是男子的附庸,又有誰會正眼看一個女子?定國公從來都沒有看重過她,她之所以能借到兵,也是因爲定國公看在她娘家與未來婆家的面上……

楚君瀾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瞬間如醍醐灌頂,徹底清醒了。

這個世道,若想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她誰也不能依靠,隻能自己強大起來。

“國公爺的意思,我明白了。”胳膊擰不過大腿,她現在再質問對方“爲何身爲國公卻縱容手下做那等違反國法的事”,卻是毫無意義的,存在既是道理,官場厚黑,她一個外人如何能夠置喙?這等事連天子都管不過來,何況是她?

定國公見楚君瀾竟如此痛快,根本沒有他預想之中那般哭鬧、質問,也無須他費心的耐着性子開導,不免對她另眼相看了幾分。

“明白就好,隻不過楚小姐行事未免太沖動了,你可知道,擅闖軍營可是大罪啊。”定國公歎息。

楚君瀾猛然擡眸看向定國公。

定國公面帶微笑,語帶歎息:“趙冬都與我說了,你私闖軍營不說,還打傷了軍兵。楚小姐這般強橫,讓趙冬十分惱火,也讓我不好辦啊。”

楚君瀾忽然一笑:“國公爺的意思我明白了。若是趙遊擊想讨回公道,便願意去哪裏告,就去哪裏告好了。”

欺騙了她,利用了她,現在還來威脅她讓她閉嘴?她可以理智處事,但她也絕不是好欺負的,她素來甯可立着死,不肯跪着活,拼到底大不了玉石俱焚!她也不能被人拿捏!

定國公聞言,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壓了壓火氣才道:“趙冬要治你擅闖軍營的罪,被我攔着了。一方是我的部下,一方面是你,我也不好看着你們不和,就從中做個和事老,這樣吧,隻要你守口如瓶,不與人亂言語此事,你抓走那個老鼠,就由着處置了。隻要你點頭,我便去與趙冬說,讓他也不去告你擅闖軍營之罪。”

說到此處,定國公笑了笑:“賢侄女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叫識時務者爲俊傑吧?”

楚君瀾想了想,擡頭微笑,眼睛笑眯起來,長睫遮住了眸中情緒。

“多謝國公爺了。”她起身行禮,随即道:“既然有您這句話,老鼠我便随便處置了。老鼠這種東西,最是可惡,我想想是剝皮的好,還是淩遲的好。”

定國公原本想着,他吓唬一番,再恩威并施一番,楚君瀾一個小女子,一害怕,再一感激,自然會乖乖聽話,識相的還會将詹老五交出來。

誰承想她竟會這麽說!

定國公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楚君瀾。

楚君瀾也絲毫不肯退讓,笑眯眯的看着定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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