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故意去打扮,隻要不失禮便可。”
楚君瀾對着西洋美人鏡打量自己,選了個符合自己身份的金累絲大钗插上發鬓,又選了一對水頭不錯的玉镯戴上,接過紫嫣遞來的淺粉披帛往外頭走。
“沒有人願意看到年輕貌美的姑娘壓過自己一頭的,尤其是如淑貴妃這樣年紀。”
紫苑和紫嫣受教的點頭,快步跟上楚君瀾的步伐。
一路踏着整齊的青石磚踏過不甚寬闊的後巷,快步過穿堂繞到花園,穿過兩道海棠門便是前院。
楚君瀾遠遠便瞧見家中女眷們都已聚集在儀門外,以張王妃和蔡王妃爲兩個中心圍成了兩夥。
因恭親王代天子巡查邊關不在京中,蕭煦又在太子軍中不曾回來,因此此時另一邊是由蕭運鵬帶着蕭運廣、蕭運誠和蕭運飛三個兄弟。
見楚君瀾來,衆女眷們都漸漸止了低聲議論,或大大方方,或暗中悄然的往楚君瀾這裏看來。
蕭運鵬見了楚君瀾,一雙眼更似燃起了兩團火苗,直勾勾的隻管盯着她,仿餓久的野獸看到孱弱的獵物,恨不能撲上來撕咬。
楚君瀾隻當看不見蕭運鵬的醜态,到近前先與張王妃和蔡王妃行禮,又與蕭子蘭、蕭子琦、蕭子惠、蕭子欣四個姑子問候。
蕭子蘭眼珠一輪斜眼看着天,對楚君瀾視而不見,蕭子琦、蕭子惠和蕭子欣見狀便也隻微微福了一禮,就退在一邊,也不在低聲交頭接耳。
楚君瀾對此渾不在意,倒是将紫嫣和紫苑的小臉氣紅了。
不過多時,府外便有小厮撒腿如飛的奔進來。
“回二位王妃、主子的們的話,淑貴妃的鸾駕再有盞茶功夫就到了,請主子們預備妥當。”
張王笑容僵硬。
蔡王妃則是優雅的理了理長裙,吩咐身後衆人道:“走吧,咱們一路去外頭迎接。”
“是。”庶女、侍妾、仆婢們齊齊應是。
楚君瀾帶着紫苑和紫嫣跟着隊伍逶迤出門,在灑掃幹淨的街邊站定。
恭親王府裏除了兩個正妃外,還有十八個侍妾,此時都在,楚君瀾直接越過他們,站在了蔡王妃與張王妃的身後,将其他的姑娘都撇在了身後。
蕭子蘭心裏不滿,卻因爲知道楚君瀾的做法沒錯,也隻能噘嘴生悶氣。
這時,有錯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衆人依規矩垂首侍立,都不再多言。
隻見街口處,一衆身着圓領葵花衫的内監與身着紫襖紅裙的女官各自手提拂塵、燈籠,六弟整齊的簇擁着一輛華貴的錦緞流蘇朱輪車。
馬車的後面,還跟随者二十名手持劍戟的内廷侍衛。
“臣婦協家眷,恭迎貴妃娘娘!”
張王妃與蔡王妃異口同聲,并肩行禮。
其餘衆人便随着二人跪下行禮,口稱“萬福”。
淑貴妃的華貴朱輪流蘇車緩緩的停在面前,兩名女官左右一挑簾籠,便見淑貴妃穿着一身楊紅對襟立領宮裙,下着翡翠綠蜀錦馬面裙,青絲高挽,兩側插着三對六支鳳口銜珠金簪子,行走時,珠光寶氣掩映之下,越發襯托的淑貴妃身份尊貴。
“免了吧。”淑貴妃慵懶一擺手,右手無名指與尾指上的兩根金镂空細長護甲閃過一道金光。
楚君瀾跟随在衆人身後一同起身,垂首立在一邊。
蔡王妃與張王妃便迎上前,一左一右的服侍着淑貴妃進府。
蔡王妃親熱的挽着淑貴妃的手臂,笑着道:“娘娘仔細腳下,娘娘,這幾位便是王府的幾位千金。”
除了蕭子蘭外,蕭子琦幾個庶女都感激的看着蔡王妃,借機上前行禮。
他們身爲庶出,每逢年節入宮行禮都要看嫡母心情,在天家人面前露不露臉都由不得自己。蕭子琦和蕭子惠一個剛過及笄,一個翻年便要及笄,都到了議親的年紀,若能得皇上最寵愛的淑貴妃娘娘一句誇獎,對他們未來議親也大有裨益。
淑貴妃自然會給蔡王妃這個面子,笑着駐足,美眸掃過王府四位姑娘,笑吟吟道:“果真是皇家血脈,四位姑娘都調理的如此水靈,叫本宮一瞧便覺喜歡。”
淑貴妃說着便看向張王妃,溫和的道:“這些年多虧得張王妃,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說,又将孩子們也教導的如此出色,”拉着蔡王妃的手到近前,“本宮這個妹妹年紀輕,又是家裏嬌慣着長大的,若是她有什麽做的不道的,還請張王妃多指點。”
張王妃當即便覺得受寵若驚,又心下不安。淑貴妃這樣說,仿佛将她架在火上烤一般,平日裏她入宮的時間不多,此番得淑貴妃這般誇贊,着實心裏不安。
“貴妃娘娘謬贊了,臣婦魯鈍,多虧得蔡妹妹時常提點,自蔡妹妹來府中後,府中大事小情也多虧蔡妹妹,否則臣婦必定是忙不過來的。”
淑貴妃笑着颔首,蔡王妃便雙手扶着淑貴妃的手臂,趾高氣昂的随着她走在前頭,徑直往王府的前廳而去。
内監與女官、内廷侍衛自然緊跟在淑貴妃左右,是以張王妃和王府的子女、妾婢們就都被甩在了身後,隻能隔着儀仗遠遠地跟随。
楚君瀾覺得無所謂,可張王妃卻恨的緊咬牙關,勉強維持面上笑意走上前去。
來至前廳,淑貴妃端坐首位,衆人再度行禮。
淑貴妃笑着讓衆人依着身份或站或坐後,便将視線落在了王府兒郎身上。
美眸掃過蕭運鵬、蕭運廣、蕭運誠和蕭運飛,最後落在最爲年長的蕭運鵬身上。
“這便是二公子吧?果真是一表人才。”
淑貴妃雖近不惑之年,但保養得宜,妝容精緻,身材豐滿,帶着尋常少女沒有的韻味,加之宮中養尊處優多年,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股子嬌慵的韻味,蕭運鵬早已經看的有些癡。聽了淑貴妃提起自己,眨眨眼才回過神來,忙行禮。
“多謝貴妃娘娘誇獎。”
淑貴妃微微一笑,端起鯉魚戲蓮青花蓋碗,翹着金镂空護甲撚起蘭花指,一下下的用碗蓋拂去表面的浮沫。
“隻是本宮覺得,二公子也該與令尊一般,多學前人艱苦,苦讀詩書,勤學武藝,爲報效朝廷而努力才是,年輕人,不要總聽婦人之見在内宅中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