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家宴


蕭煦與知府、知縣寒暄了一番,周知府便言:“世子與世子妃想必還有正事,下官等便先告辭。世子但有吩咐,遣人告知便是。”

蕭煦笑着應下,與周知府、劉知縣道謝,客氣的送二人的馬車離開。

楚君瀾這廂則笑着扶老太君、楚才良以及裏中老人起身。轉而行禮道:“見過諸位長輩,勞動長輩相迎,心中着實愧疚。”

裏長與裏中老人早已激動萬分,連稱不敢。

待蕭煦送走了知府、知縣回到楚家門前時,裏中之人甚至不知該說什麽。原因無他,蕭煦生的太好,性子也太冷了,負手站在原地,即便面色柔和,也給人疏遠之感。

裏長忙回頭,招呼着衆人各自散去。

楚家門前便隻餘本家之人。

楚才良、老太君等人當初見識過京城楚家的繁華,如今卻從官身退成白身,不見面時還好,如今再見楚君瀾,隻覺得心内百感交集。

楚雲嬌、楚佩珊、楚華章更是憋悶。

原本在楚家時,他們是一樣的,甚至他們比楚君瀾這個沒有生母照顧的嫡女過的更好,尤其是在楚君瀾躺在床上一年不能動時,他們都看盡了她的笑話。

可如今呢?楚華章成了奴籍,即便回到老家,他的戶籍依舊不能改變。

楚雲嬌和楚佩珊都在議親,楚雲嬌曾經一心想在楚君瀾成婚時候做媵嫁 ,如今卻隻能聽從父親的安排,說定了一個一無是處的讀書人。

晚輩尚且如此,長輩們剛才一同跪過世子與世子妃的,心裏就更加的百轉千回了。

如果當初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楚君瀾的木僵之症好了,世子也不傻了,兩人成了親,他們就與現在的恭親王成了親家,楚才良還能繼續做官,全家人還都能沾光,該有多好。

事情到底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衆人心中百轉千回,但面上都未表現出來。

老太君拉着楚君瀾的手,感慨的道:“我的心肝兒,如今出落的越發好了,這一别快一年了吧?你如今過的可好?”

老太君的手潮濕微涼,楚君瀾知道她明明不喜自己,卻擺出這親近模樣來,索性不陪着她演戲,笑着抽回了手:“楚老太太放心,我在王府一切安好。”

一句楚老太太,便将他們之間的界限徹底劃清。

老太君眉頭當即一擰。

三姑楚巧巧特地帶着兩個兒子來,就等着能和恭親王世子與世子妃說上話,如今看自己的母親竟被如此掃面子,當即将眼一瞪,尖着嗓子道:

“哎呦呦,這是怎地?攀上高枝兒了也不能忘本哩!見了自己的奶奶不叫奶奶,反叫老太太,說出去叫人笑掉大牙,你……”

話沒說完,紫苑當即上前,揚手便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将楚巧巧打的直了眼。

“膽敢對世子妃無禮!世子與世子妃跟前,豈容你放肆!”

“你!”三姑的兩個兒子高馳和高闖,眼看着自己的娘挨了打,立即露胳膊挽袖子就要來打紫苑。

“大膽!爾等要行刺不成!”霍葉青、張禮等侍衛上前一步攔在近前,将佩刀抽出一半,雪亮的刀光刺的人睜不開眼。

蕭煦來時,儀仗森然,侍衛更是沒少帶,聽見前頭動靜,都毫不猶豫的拔出兵刃,将蕭煦與楚君瀾護衛在中間。

一看這架勢,楚巧巧吓的差點尿出來,高馳和高闖也都面如土色,癱坐在地。

楚才良眼見情況不妙,生怕蕭煦一瞪眼,讓侍衛直接将楚家抄了,那喜事可真變成禍事了,忙解釋道:“瀾姐兒,你三姑沒見過世面,你别動怒。這是做什麽呢,咱們骨肉分離,好容易回家來一次……”視線終于落在楚君瀾身後不遠處的楚華庭身上,斥責道,“楚華庭,你還不勸勸你妹妹?”

楚君瀾不是他女兒了,可楚華庭卻還是他的長子。

楚華庭笑了笑,對待這個父親早已徹底死了心,若不是爲查明當年母親之事,他壓根就不想回來。

“父親,兒子一介白身,也沒資格勸說世子妃。皇家規矩大,還是謹慎行事的好。”

“你!你心裏可還認我這個父親!”素來知書達理的長子竟會當衆如此說話,讓楚才良簡直不可置信。

楚華庭笑道:“父親這話問的,倒是讓兒子想問您一句,當初您的妾室死了,您怕寒梅夫人怪罪,帶着蘇姨娘和您其他的子女跑了,将楚家丢給我一個人時,可曾還認我這個兒子?”

場面一時間變的極爲安靜。

楚才良羞惱的面紅耳赤,看着楚華庭咬牙切齒,卻懾于蕭煦就站姿一旁,不敢多發一言。

眼看着事情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老太君忙笑着來打圓場。

“世子和世子妃一路辛苦了,家裏已預備下宴,大門前不是說話的地方,沒的叫不知情的人看了笑話去,再說你們不辛苦,随同而來的諸位也累了不是?”

“對對對,快往裏頭請,裏頭請。”二叔楚才俊也與二嬸一同附和着。

衆人沒有動作,都隻聽蕭煦的吩咐,蕭煦則看着楚君瀾,見她肯邁進楚家的大門,這才舉步跟上。

氣氛當即爲之一松,楚才俊甚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霍葉青、景玉幾個讓其餘随行之人各自跟着楚家人去休息整頓,安排飯菜,便寸步不離的跟在了主子身邊。

楚家正屋大堂雖不似京中那般雕梁畫棟,可用料紮實,寬敞明亮,一應擺設也都透着樸拙的氣息,讓人看着别有一番意趣.

楚才良、楚才俊,楚華章與其他姻親男丁将蕭煦和楚華庭一行請到了大廳的一側。

比照着京城的規矩,廳中間豎着屏風,女眷們就都到了另一側。

剛被打了的三姑不肯跟楚君瀾一起吃飯,已經去後頭洗臉了。

二嬸就熱絡的引着楚君瀾入席,指着首位道:“世子妃請坐。”

楚君瀾笑道:“長幼有序,我雖奉旨成了别人家的人,可自己出身何處卻知道的,方才在外頭,當着王府護衛和皇上安排給世子的随從跟前,我着實不好多言,還請老太君上座。”

話說的漂亮,将自己摘了出去,可她到底是不是這樣想,大家都清楚,畢竟從前在楚家,一言不合将家法捏碎都是常有的事。

但這話到底給了老太君和二嬸等人台階兒,老太君坐在了首位,楚君瀾與楚雲嬌、楚佩珊以及其餘楚家堂姐妹圍坐下來,二嬸笑眯眯的站在老太君身旁伺候布菜。

聽着屏風另一邊,男子們已經開始推杯換盞,女眷這邊也都熱絡了起來。

楚君瀾取公筷爲老太君布菜,隻笑着說一些日常瑣事。

“老太君身體可好?家中姐妹們可都議親了?選了什麽樣的人家?楚老爺回鄉後可做了其他營生?可關心過京城中我大哥的情況?”

前頭的話問的還算自然,隻是提到楚華庭,老太君一時間已找不到話來回答。

二嬸也覺得大伯子做的事有些上不得台面,沒見過哪家的爺們,出了事自己帶着小老婆跑了,将兒子留下頂缸的。這事兒要是楚才俊幹的,她怕是早将他耳朵給擰掉了。

隻不過楚才良無論怎麽做法兒,也都不與她相幹,畢竟隔着房頭。

老太君恨的牙根兒癢癢,恨不能将手邊的熱湯潑到楚君瀾臉上,如此牙尖嘴利的丫頭,着實太難對付。

隻可惜她到底沒有這個膽量,生怕楚君瀾當場翻臉,将先前的恭敬都收起來,那他們同席吃飯可能都能被挑出毛病來。

幸而二嬸機靈,巧妙的岔開了話題,才沒讓老太君太難堪。

楚君瀾看老太君如此,想起當初楚才良所做的一切,一時也覺得索然無味。

就在這時,屏風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碎瓷響聲,随即便是女子低低的哭泣聲。

男賓的一側怎會有女子的聲音?難道府中讓婢女去伺候?

楚君瀾疑惑的挑眉,發現剛才還坐在她斜對面的楚雲嬌不見了。

老太君高聲問:“這是怎麽了?歲歲平安,打破了餐具就打破了,哭什麽的?”

二嬸攙扶着老太君起身,女眷們都往屏風另一側走去。

就見楚雲嬌垂首站在蕭煦身邊,低着頭哭的梨花帶雨,一個年約及冠的布衣公子面色鐵青,雙拳緊握的站起身。

“你好歹也是個千金小姐,怎會如此……如此自甘堕落,甘願來布菜斟酒!”

楚雲嬌抽噎一聲,瞪了那布衣公子一眼:“與你何幹?難道你沒見過的事就不該有?你整日裏就在這麽一畝三分地打轉,能見過多少宴。我在京城時,也總是陪着父親待客的。何況今日家裏也沒有外人。”

布衣公子被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看着楚雲嬌又氣又惱:“你在京城,也,也如此這般……”

楚君瀾疑惑的走到面色有異的蕭煦跟前,見他衣襟濕了一片,撲鼻一股酒香,不免蹙眉。

“她将酒倒在你身上?”

蕭煦尴尬搖頭。

景玉便湊在楚君瀾耳邊道:“世子爺也沒想到,這位來斟酒,一言不合就往人身上倒,世子爺眼疾手快将人撥開了,結果就這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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