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黑化


蕭煦聞言瞳孔驟縮。

他的身世的确不清不楚,可“奸生”這兩個字,罵的不隻是他,還有他的生母徐墨染。

蕭煦深吸了一口氣,冷冷的望着淑貴妃:“皇上是否心疼,也不是娘娘能夠揣測的。您這句‘奸生’,呵,微臣懷疑您在辱罵皇上。”

“你!”淑貴妃一瞬差點氣得口不擇言的大罵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才露出個得意洋洋的微笑,“差一點被你鼓動的失去理智,果真如你那個賤人娘一樣狡猾多思。怎麽,凍了你五天,你還沒凍傻呢?”

平日裏,蕭煦是最懶得與女子口舌計較的,可是身體上的寒冷和疲憊以及景鴻帝的避而不見,已經将他的好修養都消磨殆盡了。

“貴妃娘娘寵冠六宮,我素日隻當娘娘頗有先皇後的風範,也有許多人都說淑貴妃娘娘極有母儀天下的潛質,可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近些日子淑貴妃最爲心焦的,便是自己的後位會被六皇子之事帶累的沒了指望,蕭煦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句話就戳進了她心裏。

“随你如何說,反正咱們大可以瞧一瞧,到底是楚君瀾那賤人先死,還是皇上先立了别人做皇後。”淑貴妃湊近蕭煦耳邊低聲嗤笑。

蕭煦猛然看向淑貴妃,雙眼因憤怒而布滿血絲,眼神如刀子一般,整個人都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一般,渾身上下都是漆黑的寒氣。

“蕭律到底有沒有虐殺傷兵,你心裏清楚。蔡迎秋到底是怎麽死的,你心裏也清楚,你們冤枉楚氏,讓他給你們背這個黑鍋,現在你還敢洋洋得意的在我面前炫耀!”

蕭煦猛然站起,連續五日的長跪,忽然一動,他的膝蓋疼得針刺一般,腳下一個踉跄,險些從丹墀上摔下去。

可即便他身形搖晃,周身的那仿佛猛獸要捕食的氣勢也絲毫不減。

淑貴妃被吓得連連後退,驚慌失措之下聲音也大了一些:“你做什麽!你敢!這是在皇宮裏!”

李德方等内侍聽見動靜,終究是不敢裝作不知道,趕忙快步走了過來:“貴妃娘娘,世子爺,您二位……”

蕭煦一步步走向淑貴妃面前,身子雖搖晃,腳步卻十分堅定:“我不敢?你說,我不敢做什麽?”

看他搖搖晃晃的走向自己跟前,淑貴妃的瞳孔驟縮,又礙于身邊奴婢們都在看着,不好退後半步,就隻得色厲内荏的道:“你看清楚本宮是什麽人,你若敢在宮裏動本宮一根汗毛,皇上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恭親王府,我們蔡家也絕不會放過你的!”

越說,淑貴妃就越是有底氣,揚起脖頸驕傲的斜睨蕭煦輕聲一笑,湊近蕭煦耳邊道:

“你别忘了,楚君瀾那賤人現在還在鍾粹宮待産,距離她生産還有多久?至少要五個月吧?這五個月,你能爲她做什麽,能每天守在她身邊不成?你眼下開罪本宮,你覺得妥當嗎?”

蕭煦緊咬牙關,牙齒發出咯吱的響聲:“你威脅我?”

“哈,這女人啊,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這其中的事兒,誰說的準,嗯?你說的沒錯,本宮就是在威脅你,又如何?你不服氣,大可以去與皇上說,你看看皇上是會選擇幫你,還是幫助本宮?”

淑貴妃帶着金絲镂空護甲的指甲點指着四周的宮牆,站在此處往四處看,能看到尚未修建完成的皇宮,她塗了鮮紅蔻丹的指尖點了點,暗示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皇上要儀仗蔡家的财力,蔡家出過一位太後,還有地位超然的寒梅夫人,又有她這位寵妃在,就連她的兒子大概率也是太子人選。

蕭煦現在這樣與淑貴妃正面對上,分明就是以卵擊石。

正因有了這樣的想法,淑貴妃才會有恃無恐。

而一旁将二人對話聽了個清楚的李德方和幾個小内侍都低下了頭,做出一副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蕭煦望着淑貴妃,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算白無常站在他的身邊,恐怕都比他看起來更溫暖一些。

“蔡家?呵。”

蕭煦忽然笑了,卻全無平日那笑起來宛若玉樹蘭芝的俊俏,此時的他給人一種詭異之感。

大太監李德方此時隻覺得眼前的蕭煦看起來極爲陌生。從前那般清雅脫俗,貴氣出塵的一個人,如今卻退去了滿身的矜貴,被淑貴妃幾句話就踩進了塵埃裏,沾染了滿身泥濘,如此不堪,卻又倔強的不肯服輸,漸漸滋生出了一身讓人看着可怖的陰森氣。

蕭煦看了淑貴妃半晌,緩緩轉過身,提線木偶一般搖晃着下了丹墀,一步步往宮外走去。

淑貴妃看着他那仿佛跪廢了一般的背影,半晌才搖搖頭嗤笑了一聲,低聲罵道:“個小雜種……”

李德方趕忙低下頭,絲毫不感表現出任何情緒。其餘的小内侍看了這麽一場激烈的大戲,也一個個唬的噤若寒蟬,恨自己運氣不好,怎麽就趕上今日當值,做奴才的,要是想活的久一點,最好就是什麽都不知道才好。

淑貴妃彈了彈耳墜子上的紅寶石,抱着精巧鑲嵌暖玉的暖手爐,搖曳生姿的離開了。

李德方悄然長籲了一口氣,暗抹了一把額頭,這才發現自己帽子下的發際線處都被汗濕了。

“李公公,皇上喚您呢。”殿内有小内侍躬身出來,恭恭敬敬的給李德方行禮。

李德方趕忙端正面色,吩咐那些小内侍安分做事,便趕忙去見景鴻帝。

此處的消息很快就被喜歡八卦的海棠知道了。

楚君瀾正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在屋内來回走動,便聽見外頭又有女孩子們聚在一起低聲說笑的聲音。

“……都五天了,也是仁至義盡了。”

“是啊,你聽說沒,還有人私下裏開了盤口,就賭那位幾時受不住呢,大家先前有說最多兩天的,也有說三天的。”

“這大冷的天,那位就那麽大雪地裏滴水不進的跪了五天,聽說連伺候皇上爺的小太監和小宮女都給感動了,最後人走的時候腿還是瘸的……“

楚君瀾緊抿這唇是,仰起頭閉上眼,一手撫着有些酸的腰,聲音很輕:“煦煦……”

她真的很想去勸勸他。可她現在與身在囹圄并無區别,鍾粹宮外把守的侍衛一個比一個仔細認真,這段日子她養胎的進度不如自己可以随意調配藥材的時候,是以她根本不敢胡作亂爲。

其實以她的本事,想要出去簡直太容易了,但她不敢冒險,除非她不要這個孩子了……

楚君瀾看着屋内粉白的牆壁,心裏平靜的仿佛冬日裏冰封的江面落滿了白雪。

有蕭煦如此對她,她已經滿足了。

她本就是雙手沾滿鮮血的人,上天給她一次重活的機會,即便隻有匆匆的幾年,她也已經經曆過了人間最爲珍貴的愛情和親情,她原本那一世二十幾年的人生與今世這短短的時間相比,竟都好似白活了。

走到這一步,她不怪任何人,因爲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沒有人強迫她嫁給蕭煦,是她自己願意的。

所以被蔡家記恨,被六皇子算計,這些都是她心下已經做好了準備的。

可是楚君瀾也知道,蕭煦那個呆子不會這麽想。

他在大雪地裏跪求皇上五天,又何嘗不是用自殘來抵消他心裏的愧疚?蕭煦從來都不會将過錯推給别人,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總是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她想出去告訴他,她根本就不怪他,可是她做不到。

而那個呆子求皇上不成 ,爲了救她,還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來,她真的很擔心。

※※※

雪花春暖之際,原本該是萬物複蘇生機勃勃之時,可此時的蔡家卻是地獄一般。

空氣中血腥彌漫,耳畔都是慘叫與求饒聲。

偌大一個蔡家莊園橫屍遍地,蔡家的護院與拳師吓得面無人色,舉着棍棒與鋼刀,護着家裏幾個重要的主子連連後退。

“大,大膽匪徒,膽敢私闖蔡家!我們可是,可是皇親國戚,皇上知道,你們難道還能有命在?”蔡七老爺顫聲威脅。

蔡老族長卻是搖頭,看着滿地橫屍,失魂落魄的道:“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護院與拳師們個個挂彩,對着将他們逐漸包圍的黑衣人,若想活命,也隻得直沖上去。

瞬間兩方又交起手來。

蔡老族長掃視一周,隻見倒地的屍首都是蔡家各房的主子,而蔡家的下人們反倒都沒事,心裏忽然似乎明白了什麽。

“壯士!”蔡老族長顫抖着聲音開了口,“别再動手了,你們來蔡家到底有何所求,直言便是!老朽看你們隻殺蔡家人,對蔡家旁的下人卻是手下留情,可是我蔡家有哪個不知死活的晚輩開罪了諸位?”

“就是!”蔡五老爺也高聲道,“就是死,也讓我們死個明白,縮頭縮腦鬼鬼祟祟,算什麽好漢!”

黑衣人之中, 便有一個身材高挑勁瘦之人擡手示意。衆人便都暫且停下手中的動作。

人群之後走出一人,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早春的天氣還有寒冷,可他依舊衣衫單薄,行走之時衣袂翩翩,宛若谪仙。

一看請對方那俊逸出塵、冷若冰霜的面容,蔡老族長與身邊的蔡五老爺、蔡七老爺等核心人物都是一驚。

“是你!蕭煦,你好歹毒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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