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捉摸不定


淑貴妃抖若篩糠,端正跪下,心裏隻有兩個字:完了。

六皇子則是呆呆地看着景鴻帝,此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景鴻帝負手踱步到了六皇子面前,垂眸打量這個青年,眼神中的情緒極爲複雜,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了他。

“父,父皇……”六皇子腿腳發軟,撲通一聲跪下了。

“老六啊。”景鴻帝越過六皇子,在首位上坐下,慵懶地翹起了二郎腿,笑了笑道:“朕方才聽你的意思,對此事你還是心存怨恨的?”

“兒臣,兒臣隻是……”

六皇子舌頭打結,一時間甚至不知該說什麽才是對自己眼下最有幫助,汪詩彤死了,他的确傷心,他恨自己的母妃将汪詩彤獻給了父皇,也恨父皇收用了汪詩彤,更恨汪詩彤對他的利用、欺騙和背叛。

汪詩彤已經死了,那份恨意隻好發洩在自己能惹得起的母妃身上,卻不敢在景鴻帝的面前表現出任何異樣來。

他本來就不是景鴻帝的親生子,景鴻帝又已命人去調查葉昭的過往,不知道什麽時候,當年淑貴妃和葉昭之間的醜事就會被擺在景鴻帝的面前,現在他還是儲君的既定人選,可以後呢?

六皇子這一瞬想了很多,腦海裏翻來覆去,心中思緒萬千,可實際上也不過是眨眼的時間。

景鴻帝揚了揚下巴,舒坦地靠在椅背上:“說說吧,你與汪氏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朕本想着,收用這麽一個女子,等于給她一個依靠,也不算寒了汪氏忠烈的心,可沒想到事情最後落得這個地步。朕今日來,本來也是爲了向你母妃問清楚,不成想就恰好聽到了這些。”

六皇子雙眼飛快的眨動,似乎想想出一個完美的說辭。

景鴻帝眼神更冷,忽然嗤了一聲,拍案而起:“蕭律,你當真以爲朕是沒有其他辦法,隻能在你這裏問個答案嗎?”

“父皇,兒臣不敢!”六皇子連忙叩頭,滿心焦急,“兒臣隻是,不知怎麽開口……”

“朕現在肯問你,就是給你一個機會。你若是還存其他的心思來愚弄朕,那就别怪朕無情了。”

淑貴妃聽得抖若篩糠,身子軟得仿佛要化作一灘爛泥,結結巴巴地道:“皇上,律兒是,是年輕,又被汪才人蠱惑,這才……”

“你閉嘴。”景鴻帝沉聲斥責,“朕待會兒再來問你。現在,老六你說。”

“是。”六皇子無奈之下,也隻能選擇說實話,景鴻帝手下有錦衣衛和密探,想探聽事情的經過何其容易,他的回答也要有選擇性,選擇能說的盡量實話實說。

六皇子的腦子從來未轉得這樣快過,他磕了個頭,恭敬道:“回父皇,兒臣從小與汪詩彤一起長大,心裏的确是對她有感情,早前不明白,隻是覺得瞧見她就歡喜,後來長大了,明白了一些男女之事,才知道那是喜歡。兒臣本來想娶她做正妃的,可是她一直都不肯答應。”

“哦?”景鴻帝挑眉,“那她爲何不答應?”

“她,她心裏一直喜歡三哥。”六皇子斟酌着開口,想了想,卻沒将秦王拒絕汪詩彤的事說出來。

景鴻帝玩味的笑了:“這可真是有趣,怎麽,朕納了個女子,還與朕的兩個兒子都有瓜葛?”

看向淑貴妃,景鴻帝笑着問:“愛妃,這件事你可知曉?”

淑貴妃心思電轉,忙行禮道:“回皇上,臣妾隻知道從前律兒年少時整日在跟前說汪姐姐的好,但這孩子長大後再不提起了,臣妾便想着不過是年輕人的心思,漸漸淡了也就罷了,後來又聽說汪才人似乎是對三殿下有心思,可三殿下不常回來,就耽擱到了現在。”

“此番是汪才人,她找到了臣妾,與臣妾說了想服侍皇上的心思,臣妾想着,汪家的人都不在了,汪才人又是在宮裏長大的,品性上最是靠得住,身世也幹淨,何況三殿下對汪才人必定也是沒有心思的,若是真有心思,怕早就與皇上請旨意賜婚了。臣妾這才與您提起了這件事。隻是臣妾怎麽也想不到,她竟然會去勾引律兒。”

淑貴妃一番話說的嚴絲合縫,将自己與兒子都摘了個幹淨。

景鴻帝卻是嗤了一聲,搖搖頭道:“愛妃這話說的可不老實。”

“皇上……”

“哪裏是汪詩彤勾引律兒?分明是律兒強迫了汪詩彤。”景鴻帝起身走到六皇子跟前垂眸審視望着他,搖搖頭道,“朕知道汪詩彤的心思,不過是與後宮大多數的女子一樣,對朕沒有多少感情,卻對權力和位置有野心,她小心服侍朕,也隻是爲了往上爬,朕倒也樂得給她一些她想要的,各取所需罷了。

“她既然存心思想往上爬,就不會做出不檢點的事來,給自己招惹無畏的事端,此番分明是律兒吃多了酒,借着酒勁兒胡作非爲,況且當時的場面,不少人都看見了。”

景鴻帝用學子踢了踢六皇子的膝蓋:“你說,你怨恨你母妃讓汪詩彤入宮,怨恨朕賜死了他?”

“父皇,兒臣不敢!”六皇子連連叩頭。

景鴻帝搖搖頭,繼續道:“其實害死他的人,是你自己。朕殺她,無非是爲了給你留臉罷了。”

六皇子叩頭的動作僵硬下來。

他害死汪詩彤?

怎麽可能,他那般喜歡她,曾經他跟在她的身邊,恨不能将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可最後他丢了性命,卻是因爲他?

景鴻帝看着六皇子跪俯在地的身影,道:“朕一直以爲,你已經成長了,懂事了,分得清事情什麽要緊,知道自己身爲皇子應該做什麽,可沒想到你卻還是這樣的糊塗,做事魯莽不算,還敢忤逆不孝。”

一句忤逆不孝,将六皇子和淑貴妃都吓住了。

民間若是有家翁去衙門裏狀告自己的兒子忤逆不孝,不必審問,縣令就會當場先給那不孝子一頓闆子在說,命大打不死,才有性命給自己辯解。

如今景鴻帝将“忤逆不孝”的帽子扣在六皇子身上,着實将六皇子和淑貴妃都吓住了。

“父皇,兒臣不敢,兒臣不敢!”六皇子變成了磕頭蟲,不住地說着不敢,他常日裏也算口舌靈活之人,如今卻變得木讷起來,腦子裏就隻剩下請罪一個心思。

景鴻帝看着 六皇子,長歎了一聲。

“今日之事,朕不會再提,但你對你母妃不敬,朕卻不能輕縱,你這就去外頭罰跪,跪足了三個時辰,才準你離宮。”

六皇子呆愣了一瞬,隻是罰跪嗎?

父皇竟然沒再追究他其餘事, 就是說,父皇其實還沒查到那些關于他身世的問題?也不再計較他差一點強迫了父皇的女人?

六皇子感激地擡起頭,看着景鴻帝:“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不該意氣用事,往後兒臣再不會如此了。”

說着又膝行到淑貴妃面前:“母妃,兒子一時糊塗,隻是心裏憋悶着,脾氣上來就口不擇言,請母妃原諒兒子。”

淑貴妃眼裏含着淚,雖然有心原諒六皇子,但是她心裏明白,景鴻帝并不是完全不計較六皇子的錯誤了,隻是暫且放下了。

一個背地裏有虐殺習慣,又跟自己的父皇搶女人的皇子,景鴻帝還會立他爲儲君嗎?

“好了,你去外頭跪着吧。 ”淑貴妃吩咐。

六皇子本來希望淑貴妃說一些好聽的話,也好給他一個台階兒,他也能在景鴻帝跟前表演一處母慈子孝,可淑貴妃的回應如此冷淡。

“是,兒臣告退。”六皇子磕頭時,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逝,恭敬地行禮過後,就退了出去,在永安宮的正殿門前跪下了。

景鴻帝笑着看向淑貴妃,道:“愛妃,起來吧。”

淑貴妃心裏緊張,卻越發的不敢有任何放松,儀态端莊中又透出幾分嬌柔地站起身,款款走到景鴻帝面前。

“皇上息怒,臣妾愚笨,錯信了汪才人,又沒教導好律兒,求皇上責罰,臣妾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說到最後一句,淑貴妃擡起頭,淚眼朦胧望着景鴻帝,那模樣着實是個鐵樹看了都要開花的。

景鴻帝眼神中毫無波動,卻是伸出手,将淑貴妃柔若無骨的手握在手心笑了笑道:“你我夫妻多年,你的性子我是了解的,雖有驕縱的時候,卻也不失善良與可愛。此番的事,原本也怪不得你。”

淑貴妃聽得心頭驟然一松,滾下兩行淚來:“皇上,臣妾知錯了。”

說着就跪在景鴻帝面前,臉頰枕着景鴻帝雙膝,嘤嘤哭泣起來。

在淑貴妃看不到的角度,景鴻帝目露沉思,手上卻力道溫柔的一下下輕輕撫摸淑貴妃的背脊。

而六皇子在永安宮罰跪的消息,則似長了翅膀會飛,一夜之間傳遍了宮闱。

次日清早,楚君瀾吃過了飯,又爲喂過了孩子,正抱着如升在院子裏踱步時,就聽見海棠像個說書人,跟在她身後繪聲繪色的說起昨夜永安宮的事。

“……聽說皇上發了好大的脾氣,六皇子就隻好乖乖跪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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