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說教的話，陸鴻鴻早就耳朵聽得起繭了。所以，他本來誰都不想理了。但是聽到林楓并沒有對他說教，反而問他在學校裏打架能排第幾？

家裏也好，學校的老師也好，每個人在乎的都是他乖不乖、聽不聽話、能不能用功讀書，誰會在乎他打架能排第幾？

可事實上，陸鴻鴻最擅長的也就是打架了。

所以，對陸鴻鴻來說，林楓的這個問題簡直就難以拒絕。

“在我們初中，我打架當然是第一。”

陸鴻鴻這麽說的時候，腿也并攏了，腦袋也驕傲地昂了起來。

每個人在說自己得意的事情時，總是有些牛掰。

林楓又問：“你的個頭也不是很高，肌肉也不是最發達，爲什麽你打架能這麽厲害呢？”

其實這個問題，還真是林楓想知道的。所以，他問的時候，也沒有絲毫戲弄的語氣。

陸鴻鴻現在很敏感，假如跟他說話的人表露出稍許的鄙視，陸鴻鴻就會關上心門，拒絕溝通。

可他從林楓的眼中并沒有看到絲毫鄙視的神情，才回答道：“就是不要命。他們不是都叫我‘狂犬病’嗎？那我就跟得了‘狂犬病’的狗一樣對付他們！

我從來不怕死，隻要是幹上了，要麽他把我幹得不能動，否則我就把他幹得不能動！就這麽簡單，所以我總是能赢。”

又是這個“狂犬病”，一開始陸鴻鴻是因爲“狂犬病”這個稱謂而喪失尊嚴，而如今他卻從“狂犬病”這個字眼中獲得了制勝的經驗。

陸鴻鴻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林楓看來還真脫不了幹系。

“嗯，原來你是靠一股豁出去的勁兒，才能每次都打赢的。”林楓給總結了一下。

陸鴻鴻愣了，對于自己發瘋似的打架方式，别人最多說一句“這條瘋狗”，可從來沒有人幫他總結爲“靠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這話讓他覺得新鮮，又感到有面子。

陸鴻鴻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其實，也就是那麽一會事兒。”

林楓笑了下說：“鴻鴻，你打架這麽厲害，明兒個我介紹一個人跟你切磋一下。你敢不敢？”

陸鴻鴻道：“這有什麽敢不敢的？打架對我來說，跟家常便飯一樣。”

“嗯，那就好。”林楓點了下頭，又說：“不過，假如你打敗了，到時候你要聽我安排你以後的學習和工作，怎麽樣？”

陸鴻鴻遲疑了下。

林楓追問：“怎麽，不敢了？”

陸鴻鴻哼了一句：“誰不敢了？我是擔心，你那個朋友被我揍遍。”

林楓道：“隻要你行的話，你把他打出shi來都沒關系。隻要你答應我那個條件。”

陸鴻鴻說：“沒問題，明天幾點？”

林楓道：“明天白天我都要上課，晚上吧。我們現在開了一家網吧，拼手速網吧聽說過嗎？明天你放學了到網吧裏吃馄饨，然後我帶你去見我朋友。”

“什麽？拼手速網吧，是你們家開的？”陸鴻鴻有些不敢相信，”我們學校現在都在說拼手速網吧，說火得狠，要預約的。“

林楓笑了笑說：“明天你去的時候，我讓你姑給你留一個機位。”

“真的？”陸鴻鴻很感興趣。

“你楓哥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林楓道，“今天就這樣了。明天見吧。”

林楓站了起來。

剛才那一席話，林慶祝都聽在了耳朵裏，他奇怪地看着林楓：“鴻鴻本就是因爲打架的問題……你現在，還讓他跟人去打……”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湊到了林慶祝的耳邊，說：“爸，這小子沒有其他問題，就是欠揍。我的朋友，可以把他揍得服服帖帖的。”

林慶祝懷疑地瞧了林楓一眼，但是想到這段時間以來，林楓做的許多事情都很奇怪，但後來都證明是有道理的。他也就不再多問。

三舅舅卻一點都沒看明白，也沒聽明白，問道：“就這樣嗎？”

林楓點頭說：“就這樣。三舅舅，三舅媽，你們也不要太擔心。這小子以後會有出息的。”

林楓在陸鴻鴻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下。

陸鴻鴻愣了下，這麽多年來，他好像從來沒人用“有出息”這樣的詞來說過自己。就算他的那幫子狐朋狗友，盡管整天再喊以後要賺大錢，但是以後是不是真的能賺錢，恐怕他們自己都不太相信，也不會相信陸鴻鴻以後會有出息。

陸鴻鴻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慶祝啊，林楓啊，你們要回去了嗎？”

外婆從矮小的竹椅子裏顫顫巍巍站了起來，眼睛看向的卻不是林慶祝父子的方向。

林楓記起來了，外婆的青光眼就是在98、99年的樣子嚴重起來的。但是三舅舅家一個是沒錢，另外一個是沒這個意識，也就沒給及時治療，導緻後來外婆雙目失明。

再後來，因爲三舅舅家征地拆遷，拆遷款又被陸鴻鴻敗光了，家境窘迫，外婆沒人照顧，被安置在樓下的車庫裏，生活非常凄慘。

小的時候，外婆也是疼過林楓的，帶着他在村上走來走去。

林楓就朝前走了幾步，扶住了外婆說：“外婆，你的眼睛看不清，是有青光眼，過兩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三舅媽就在那裏說：“年紀大了，看不清也正常的，不用去看的。”

毫無疑問，她是心疼這個錢。畢竟不是親身的，心疼錢也很正常。林楓就道：“三舅媽，錢我會出，人也我會帶去。你不用費時費心的。”

“哦，這樣啊？”三舅媽沒有理由拒絕了。

說好了，林楓就和老爸從三舅舅家出來。

路上，林慶祝道：“林楓，今天你可攬了不少事啊？”

林楓道：“老媽不是派你和我來嗎？如果不給解決幾個事情，怎麽向老媽交代？等會，你就說這些事情，都是你想到的，老媽準高興。”

林慶祝在前面一邊開摩托，一邊眼珠轉動着：“你小子，想問題倒是很周到啊。”

回到了網吧，林慶祝就在陸根娣面前吹噓，怎麽做思想工作，還說要給丈母娘去看青光眼等等，另外還說林楓安排了陸鴻鴻跟一個朋友見面，希望對陸鴻鴻有幫助。

陸根娣聽了頗爲滿意，說：“你們這次去幫了三弟很多忙了。”

林慶祝笑着說：“這不都是你娘家的事嗎？應該的。”

陸根娣是真的眉開眼笑了。

這天晚上，林楓給副校長舒航打了個電話，說明天去她哥哥舒越那裏喝茶，并幫他介紹一個學員。

舒航說先跟她老哥聯系下，看舒越有沒有空。

沒一會兒林楓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竟然是舒越打過來的，說他明天就在跆拳道館等他們。

林楓說，明天他帶來的學員，很會打架，所以希望明天舒越能夠先打敗他，這樣這個學員才會安安心心學習。有一點，千萬别手下留情。

舒越一聽，很鄭重地說：“我明白了，我明天一定好好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