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李太白艱難地睜開眼，一陣痛意在腦中鬧騰，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來。
白色的天花闆，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與被子。
“這是天堂嗎？可是...怎麽那麽熟悉？”
“有這麽寒摻的天堂嘛！地獄還差不多！”一聲吐槽在耳旁響起。
‘嘩啦'一聲，窗簾被猛地拉開，李太白偏頭望去，金色的陽光恰照了過來，他下意識地伸手擋住，眯起眼睛，透過手指間的縫隙，李太白看到了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正立在窗前，正背對着他，背影很熟悉。
“老汪？汪汪？”李太白下意識地喊出聲。
“哎喲喲，您老人家還記得我啊，看來死神果然是嫌棄你！”
那位男子聞言轉過身來，彎下腰，扒開李太白的衣服，拿着胸前的聽診器仔細而認真的聽了一會兒。
“呼~幸好沒事...”他長出了一口氣，又狠狠地在李太白的肩膀錘了一下，說道：“哎喲喲，你小子也忒不讓人省心了！”
“嘿嘿...”李太白笑着說道：“我啊，命大着呢！”
突然，他面色一變，緊緊抓住汪汪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問道：“問你個事...我的小狐狸...怎麽樣了？”
汪汪沒有立即回複他，握住李太白的手，慢慢地放到被子裏、蓋好，這才斟酌着開口：“小狐狸被放在機器人修理中心，不過...”
與汪汪搭檔合作那麽多年，李太白早已明白他一舉一動所代表的含義。
小狐狸...怕是已經死了...這樣一想，他的眼神頓時一黯，茫然地望着天花闆，心中怅然若失。
“哎喲喲，你的小狐狸沒報廢！”汪汪戳了戳李太白，沒好氣地說道。
李太白精神一振，眼光亮了起來，他猛地起身，急切地追問道：“真的？真的？”
“哎喲喲，你這家夥，我還能騙你不成嘛！”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李太白坐在床上傻傻的笑着。
“不過你也别太樂觀，小狐狸的核心雖然無損，但她的身體卻是破碎的慘不忍睹...”汪汪攤着手，繼續說道：“你知道的，目前的人工智能軀體造價越來越貴，而你小子肯定又不願意用便宜貨...”
李太白咬咬牙，“我會努力賺錢的！”
汪汪伸出手，拍着李太白的肩膀，說道：“不是我說你，你也知道，就咱們在醫院的這點工資，唔，再等個二十年吧，估計那時候應該會降價了。”
是啊，人工智能的高速發展，人類許許多多的職業都已經消失：出租車司機、會計、工人...甚至連一部分醫療工作者都已經被智能機器人取代。
現如今技術高的醫生有人工智能助手，技術低的醫生給人工智能當助手。李太白跟汪汪在急救科工作，工資實在是低的可憐，不過至少還是屬于前者的。
李太白喪着臉問道：“那怎麽辦？”
汪汪拉了一張椅子坐到床邊，随手從上衣口袋裏拿起一支黑色的派克筆，筆在指間快速的轉動着，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伯父近來身體怎麽樣？”
李太白笑了笑，“他說他最近很好。”
指間的派克筆停止了轉動，汪汪又将它重新放回了上衣口袋，他看着李太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道：“你知道的，你應該去看看他。”
迎上老汪的目光，李太白斬釘截鐵的說道：“老汪，我想你是知道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可是，你知道嗎？”汪汪頓了一下，起身走到窗邊，面向窗外，伸開雙臂，讓自己沐浴在金黃色的光芒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晌，他回頭，笑着說道：“人是可以因爲一些事而改變的。”
李太白低頭沉默了很久，汪汪就這麽一直看着他很久，很久，李太白終于開口說道：“你覺得靠我自己的努力，至少需要多少年可以做到？”
汪汪認真地反問道：“你說呢？”
聽到這，李太白不由得嗤笑了一聲，他歎道：“至少得十年吧...”
“是的，那時候你已經老了。”
“是啊，老了，等不起啊...你說，”李太白猛地擡頭，“我這人是不是很沒用？死闆執拗的像塊石頭！”
“你看！”汪汪突然指着床對面，笑道：“哎喲喲，我怎麽忘了！最快的最靠譜的賺錢行業就是那個了。”
李太白順着他的手勢看去，病床的對面，有一個巨大的遊戲倉，有着科幻的銀白色，側邊印着金色的Hero字樣。
“榮耀？”
“哎喲喲，你小子有福了，這是最新款的，”汪汪小跑着來到遊戲倉的旁邊，一雙手在上面來回不停地摸着，目光裏充滿了對這高級設備的贊歎。
“聽說市級Hero的一年工資是咱們的十倍，國家級Hero的一年工資是咱們的一百倍，星球級Hero...哎喲喲，是咱們工資的一萬倍呐！”
李太白不用去看老汪，光聽他的語氣就知道此時的老汪有多麽的不滿。
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Hero，确實是國家的英雄，而自己，估計要不了多久就隻能靠政府養活的無業閑人了。
李太白知道那些無業閑人的樣子，靠着社會的基本供養，吃喝不愁，整日遊手好閑，醉生夢死。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後，就一頭紮進虛拟世界裏，除了吃喝拉撒，基本沒離開過。
這真的很恐怖。
這讓李太白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時候，那時他才十歲，剛好是可以合法玩虛拟遊戲的年齡，媽媽很嚴肅很認真告訴他不要沉迷于虛拟世界，騙他說虛拟世界就像一個大老虎的血盆大口，會把人吞的一點不剩。
那時的他最怕的就是大老虎，那時的他也最愛媽媽了，所以他記得牢牢的。在别的小孩子在學校裏興沖沖地讨論着虛拟遊戲裏厲害的英雄以及當時有名的Hero時，他就一個人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裝睡覺。
那時候的日子對于他來說可真難熬啊...李太白出神的想着。
“要不你試試？”汪汪的再次發聲打斷了李太白悠悠的思緒。
“不可能。”三個字，道出了李太白心中的固執。
砰、砰、砰，汪汪的手指關節不自覺的叩擊着，這是他的習慣。每當做出這個動作時，就代表着他陷入了深入的思考中。叩擊緩慢卻不失節奏，扣的隻是遊戲倉表面，卻一直扣到了李太白的心上。
他的内心在苦苦的掙紮着猶豫着。現在，他有三條選擇，三條路：
第一條，繼續做他的急救科醫生，靠着他可憐的微薄的薪水慢慢地去湊齊治療小狐狸的費用，這是他最願意選擇的一條路，不過這條路要走的時間很長很長，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夠成功...
第二條，去向他父親尋得幫助，因爲父親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專家，也許他馬上就能得到一筆不小的錢，靠着這筆錢小狐狸一個星期内就能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不過，男人都好面子，他當然也不例外。而且，他從來不是個喜歡依靠别人的人，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父親。
第三條，放棄做醫生，去嘗試着做一個Hero，他知道自己很聰明，也許自己在這方面有很大的天賦。不過，這卻是他最不願意選的一條路。因爲他曾立過誓言：他要做一個醫生，能救死扶傷的醫生。
深思結束，叩擊聲便倏地停止，汪汪在手腕上輕點了幾下，彈出一個透明虛拟屏，手指滑動，他在上面快速地搜尋着信息。
那玩意叫ID碼，是人類邁入全智能時代的産物之一，類似于紋身，刻得很淺，卻很難洗掉。每個小孩出生時都會被刻上這樣一個ID碼，用于身份證明，全球通用，還可以用來通訊。它的動力來源于光能，可存儲。
一分鍾不到，汪汪便找到了自己所要的信息。手指微微彎起，對準李太白的ID碼所在處，輕輕一彈，‘叮’的一聲響起，李太白手腕上的ID碼發亮，手指一點，李太白便接到了往往傳給自己的信息。
“瑞安醫院？”
汪汪聳了聳肩膀，說道：“嗯，之前聽一個朋友說這家醫院工資比咱這高出很多，我想你應該很樂意去試試。”
“老汪！”
“嗯？”
李太白緊緊地抱住汪汪，輕輕地說道：“謝了。”
“哎喲喲！”汪汪猛地推開李太白，翻着白眼，“别這麽肉麻好嘛！咱哥倆誰跟誰！”
李太白對他笑了笑。
“什麽時候走？”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