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開了緊合的雙手,不二緩緩睜開眼睛。
看看手中的青色圓盤,隻見其上密布着複雜的紋路,顯得頗爲神秘。
運轉法力向内測探,可感受其中頗爲濃郁的靈氣。
這圓盤名叫靈龛,便是那鬥笠男子賜給不二用以吸納靈氣、提升修爲的靈器。
在不二打通内海之門後,那鬥笠男子便将不二帶到先前在雲隐山脈深處蓋好的木屋中,傳授修行之道。
先是從常識教起,甚麽是靈氣、法力、内海,甚麽是法決、功決,甚麽是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甚麽是上、中、下三丹田,甚麽是神魂、鎮海獸,等等。
原來,宏然大陸上,數門派怕有千記,論功法更無盡數,算傳承也有神、佛、道、儒、鬼、獸、魔等數十家。
但不論是哪一家,哪一樣,若要修行,都離不開呼吸吐納,辟脈通經,充擴内海,積蓄法力,強壯神魂,喚醒鎮海獸,才有諸多威能。
修士們飛天遁地、焚山倒海,靠的便是法力。
可法力卻非由人體内生,而是修士借着位于胸部膻中穴的氣府,呼吸吐納,進而将天地間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及雷、風等諸多異靈氣采納入體。
再憑着各類法決,打通人體内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引導靈氣循着經脈進入位于臍下三寸處的内海中。
靈氣經内海浸潤,方成了法力,再積蓄于内海中。待到用時,法力由内海循着經脈而出,爲各般功決所用。
随着修行深入,内海愈是寬廣,法力積蓄愈多,修爲便愈是深厚。
于是,經脈便尤爲關要,經脈越是通暢,采納天地靈氣越是容易,循引法力越是得心應手,修行之路越是通暢。
衆人說魏不二資質差,便差在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滞納阻塞。
至于神魂和鎮海獸,卻是人族體内與生俱來的。
鎮海獸位于下丹田内,隻有修士用法力探測才可以察覺。
每一個鎮海獸都對應着世間存在的一種異獸,每一種異獸又代表着一種長生大道。像賈海子的無影鞭蛇,便代表着隐匿大道,追求無聲無息,無法探查之道。
修士每次突破修爲境界時,都需要對自身鎮海獸所代表大道的深層領悟,故修士與鎮海獸的默契程度,對修士修行至關重要。
神魂則是人族存在自我意識的根本,也是人族感察萬物的依托,神魂一去,人便如行屍走肉一般了。
……
不二一眨不眨看着手中的靈龛,他自然曉得此物着實珍貴。
按那鬥笠男子所述,由于雲隐宗先祖布置聚靈陣的緣故,本宗隻有位于掌座峰、身練峰、寶練峰的七座分院以及掌門所居的正和殿才可吸納天地靈氣。
以不二的資質,被七座分院院主收爲門下是斷不可能了。正和殿也不用奢望,更不可能奢侈地用靈石吸納靈氣。
故而,這可以源源不斷提供微薄靈氣的靈龛,便暫時承載了不二修行大道的唯一希望。
那鬥笠男子将靈龛交與不二,又傳授了《納靈經》《柔雲功》等基礎修道之法後,便告辭離去,說是四處遊曆,順帶看看能否尋到能幫助不二感應鎮海獸的辦法。
在他臨走之前,不二請求拜其爲師,卻被那人斷然拒絕了,甚至連拒絕的理由也未曾講明。
關于這鬥笠男子,不二着實有些好奇。
爲了幫助不二打開内海之門,他付出了極大代價,卻又從未說過爲何這樣鼎力相助,這實在讓人好奇極了。
此事單憑他胡思亂想一定是想不明白的,多半還要尋到那日救下自己的光頭大漢,與其問明情況。
不二搖了搖頭,将靈龛收回懷中。
對他而言,從今往後,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能夠聯通畢蜚的方法。否則,他不過隻有一百五十年的活頭了。雖然那位鬥笠前輩也答應幫自己尋覓,但終歸還是要靠自己的。
“雲自足下起,送爾到八方。”
他口中默念,腳下便緩緩聚起一團稀薄的雲霧,将整個人輕輕浮到離地三尺之處,往山下緩緩遁行而去。
一邊思慮,一邊遁行,不知不覺中就到宗門所在,便連忙散去了腳底的雲彩,改作步行而去。
雖然已打開内海之門,成了一名微不足道的低階修士,但不二暫時還沒有打算暴露此事,也未放棄掃院雜役的身份。
一來可以借此身份,待在雲隐宗内,不必擔心角魔之禍。
二來日後若是有機會申請入宗修行,宗内念及掃院的苦勞,也更容易通過的。
故而,這幾個月,他總是在淩晨時分清掃院落,白天和晚上便悄悄溜到雲隐山脈深處的木屋之中潛心苦練,修得不甚辛苦。
好在打坐冥想有助于恢複精力,要不然他當真吃不消了。
擡頭四望,到處黑沉沉的。
隻有東方極遠處的天邊,可隐約窺見一絲微亮,大概到了五更的時辰。
今日該輪到打掃合規院了,但他貪于修煉,來得晚了些。
若去得再遲一些,撞見了婉兒或者賈海子,那就不大妙了。
念及于此,他連忙加快了步伐,很快便到了合規院。
假意拿起掃帚,輕輕揮動起來,發出均勻的掃地聲。
接着,又默念一句“輕塵随風去”,在地面上施了一道驅塵術。
隻見一道三尺爲徑的旋風平地而起,一路卷着灰塵沙土而過。
半個時辰之後,院中便幹淨了許多。
這驅塵術算是極爲簡單的法術,《長生功》的書卷上便有記載。
其實,對于修士來講,清掃院落算得上極爲簡單的事情了,根本不需要雇傭雜役專門從事。
但雲隐宗身爲一個中等宗門,擁有十個附屬州,數十萬人口的凡人從衆。
即便隻爲了符合宗門的地位,也需雇傭一些雜役,從事一些修士不屑于做的活計。
掃院罷了,不二便往合規院外行去。
走了數十丈地,卻遠遠看見一個清秀身影駕雲飄帶,從另一方輕遁而來。
不二連忙站住身子,怔怔瞧了過去。
那女子行至近處,沖着不二淡淡點頭,微微一笑,便轉身進了合規院。
不二瞧着她娉娉婷婷的曼妙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這女子便是婉兒。
在打開内海之門後,不二曾幾次來過合規院,想要将這喜訊告訴她。
但經曆幾次婉拒之後,也隻好放棄了這打算。
想到自己還欠着她不少靈石,又覺得暫時也無顔與其面對。
待日後賺取足夠的靈石,再去相見也該不晚。
……
返回雜役合住的院中,不二一刻不停躺在了床上。
連日來不合眼地修行,讓他着實有些疲倦,打算趁着今日小憩一會兒。
但剛合上眼,便聽到一陣倉促的敲門聲。
未等他應答,敲門的人已經走了進來,正是宗内分管掃院雜役的管事。
“魏不二,準備幹活罷!”
聽那管事說了幾句,不二終于明白過來。
原來,再過二日便是顧乃春的收徒大典,合規院的人手不夠用了,便使喚宗内各行雜役臨時幫個忙。
去見證賈海子接受衆星捧月,從此前程無量的場面,魏不二自然沒有這個心情。
但那管事卻好似受了什麽人的叮囑,軟硬兼施,一定要将自己帶過去的模樣。
不二眼見沒得商量,隻好硬着頭皮又回到合規院,主要做些搬運食材、布置房飾之類的活計。
在合規院中幹活,自然小心翼翼,時時刻刻東張西望,生怕碰到賈海子和婉兒,便似個提心吊膽的耗子一般。
但最令自己擔心的事情始終沒有發生,想必婉兒是有意躲着自己,賈海子多半在忙着拜師禮的諸多事宜。
如此兩日,煎熬一般的過去,便到了賈海子拜師大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