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大抵曉得,賈海子手中的硬鞭是顧乃春賜予的一件了不得的寶貝,喚作裂骨消雲鞭,鞭頭是川江裏活了千年的跟頭蛟的第三節尾骨所制,削成了雲彩模樣。
十八段鞭節和節環是千年玄金所制。
握柄更是厲害,是兩千年的金剛桐木裹了三千年的霹靂芭蕉葉而成。
座柄上請了乾坤塔的陣法大師紋上三個法陣,分别是蛟雲水箭陣,三十六玄金環棒陣,金剛霹靂陣。
陣法配合着稀罕材質,此引彼助,兩相升威,鍛造了上等寶物。
隻消将法力稍稍注進鞭中,按法揮鞭,輕易便有駭人的威能。
賈海子修行的功法亦了不得,法決叫《天湖祥雲經》,功決叫《九天笞雲功》,皆是最爲高明深奧的功法。
一個是雲隐宗立宗祖師安雲景在夢境天湖中,身立七彩,足踏祥雲,有感而悟;另一個是宗内一位大能前輩身碎道消之前,魂寄九天,靈蕩飄雲所創。
合規院屬于雲隐宗身練峰一脈,修行之道不大注重人體本身的修爲,更強調法寶的運用。
故而各類功決多是将各類寶物運用法門融于其中,修行起來,往往見效更快。
這《九天笞雲功》便是一門使鞭的功決。
顧乃春對賈海子寄予厚望,賈海子倒也不負所望,一年裏《天湖祥雲決》便小有進第,二年末《九天笞雲功》也開門見義。時至今日,對這兩門功法已很有造詣。若不然,顧乃春也不至于如此信心百倍。
擂台之上,站在賈海子對面的,正是湘潭宗門下弟子,此刻正遁在半空之中,被十八根金光閃閃的鞭節追得狼狽不堪。
那些鞭節飛快地轉動,在半空之中圍得密密麻麻,左敲一下,右磕一下,絲毫不見停滞。
湘潭宗的弟子則是左躲右閃,連滾帶爬,毫無還手之力。
不二瞧了半晌,反倒是有些納悶,心中暗道:賈海子這三十六玄金環棒陣,我從前瞧去,隻覺得厲害的了不得。怎麽今日看來,雖是聲勢浩大、威風八面,但其中破綻多得不可言數。再瞧它揮得雖疾雖厲,但其中少有變化,隻是兩三個套路連下來,輕易就能摸得清楚。與老伯利刃的詭變多端相較,實在差得太遠了。
又琢磨賈海子現已是宗内年輕一輩中翹楚,絕不會隻有這些能耐,想必還是他藏着掖着。
這卻是他猜錯了,賈海子雖未曾用上全力,但既然事關入谷名額,也不敢疏忽大意。
隻是于不二來講,這十多年來時常與極其高明的功法相較量,被那利刃盯住破綻窮追猛打,在那樹中前輩手下逃過萬次之多,配合《折身術》的精妙,早已練出十分厲害的身法,自然覺得這一套玄金環棒陣不大夠看了。
正在尋思間,忽聽見嘩啦啦的水聲,擡頭一看,隻見賈海子神色一正,沖着對面說道:“小心了!”
說着,一邊嘴裏念叨,那十八根鞭節,每個一分爲二,霎時間變成三十六個,噼裏啪啦揮出去,幾個回合便将對手擊得在地上爬不起來,隻好認輸了。
“承讓。”賈海子面帶微笑,拱手客氣道。
婉兒在擂台之下,看得着實有些興奮。賈海子已然連赢四場,而且一次比一次輕松。最後一場,雖是對陣旁宗的魁首弟子,但如此看來,赢面仍是很大。
她心想賈海子既有這般實力,恐怕坐實了雲隐宗年輕一輩頂尖人物的位置。何況他才入門幾年,便有這樣的成就,簡直難以想象。
一顆芳心就此有了踏實的落處。
又瞧着賈海子昂首闊步走下台來,聽着場外嘩啦啦雷鳴般的喝彩聲,忽然覺得臉上也倍有光彩,大有“你之榮耀,分我一半”的感覺。
一扭頭,卻忽然瞧見不二默不出聲站在一旁。登時一慌:“你什麽時候來的?”
竟然升起了難言的心虛之感,遲疑半晌,忽然想到什麽:“昨夜去了哪裏?”
不二看着她的眼神,不知爲何心頭隐隐有些發痛:“半夜裏悶的慌,出去溜達,回來便遲了。”
不知爲什麽,他竟鬼使神差地說了謊。
婉兒自然猜到他未講實話,但也無心追問:“我知道這次行程爲難了你,你心中苦悶也是應該的。”她有些内疚,尤其是芳心剛剛落定的時候:“假若心裏難受,大可以找我,”
她想了想,接着說道:“還有賈海子,我們一起幫你排憂解難。”
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不二忽然感到一陣冷風從心頭刮過,整個人立時清醒過來,似乎明白了什麽,隻輕輕搖了搖頭。
婉兒一時啞語,想要說什麽,卻無從說起。
賈海子已然走到擂台之下,在此圍觀的幾位本宗弟子紛紛湊了上去。
便在此時,顧乃春也來了。
一衆弟子紛紛行禮,賈海子恭敬道:“徒兒不負厚望,已連赢四場。”
“好,”顧乃春面帶微笑,點了點頭:“最後一場才是關鍵,你莫要大意了。”
說着,把旁人遣去,獨自與賈海子作了許多叮囑。
末了,又把不二喚來,叫他去城中買一些入谷所需。
不二早就在這裏待不住,應了聲,便往殿外行去。卻是先回了住處,二話不說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在殿内所見,一股悶氣難消,便把顧乃春囑咐的事情抛在了腦後。
到了傍晚,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
打聽一番,才知道,此次大典比試,雲隐宗共有五人取得了入谷資格,賈海子木晚楓、古有生自不必說,那年過百歲的尤典,還有默默無名的林安竟然也擊敗了本組的魁首弟子,僥幸突出重圍,真叫人刮目相看了。
夜半的時候,他又失眠了。正打算去外面走走,門竟然被推開了。
竟是木晚楓走了進來。
“什麽時候去西北?”她開口問道。
因爲背着月光,不二看不清楚她的臉色,但聽聲音,似乎有些低沉。
“看看二十年之内,能不能突破開門境後期吧,”不二回道:“不行就去。”
說着站起身來,拱手笑道:“木大仙師,恭喜你了。”
“嗯,”木晚楓回應的敷衍,似乎興緻不高。
把耳朵貼在門上,确定廊道裏沒有人,才沉聲說道:“倘若我此番入谷,不能活着出來。”
她忽然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符,扔給不二:“這符内的信息,記錄着一個隐蔽所在。我這些年暗中交易積攢的全部家當,都藏在那裏。”
雖然是在黑暗之中,但不二依然能感受到她決絕的目光,像冬日火爐裏碳,即将被點燃。
“我若是死了,這符箓會自動解開,你把我的家當拿走,以後用得上。”
她沉默了許久,終于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