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北方戰事的局勢,南方戰事的局勢更隐晦難懂。
有一說一,在得知瓦剌和兀良哈叩關時,狗兒、徐輝祖、沐晟、李景隆、李謙,以及剛抵達中南半島的雄霸,都以爲南方戰事要暫停了。
大明再富有,也不可能連續兩年在南北兩條戰線上展開如此大規模的戰事。
國庫絕對撐不起。
這個不怪他們,他們根本不知道大明皇家銀行在這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隻要這個銀行的信用不破産,大明對外作戰就永遠是全國人民出錢來支撐軍隊。
實際上,大明皇家銀行真沒有破産。
盡管已經在加印寶鈔。
但随着交趾、八百大甸乃至于鞑靼那邊的礦産資源開采運回國内,尤其是金銀礦場的開采,以及國内生産水平的提高,極大程度上達到了穩定物價的功能,加上鄭和航海帶回來的利益,足以支撐大明的戰事。
何況還有時代商行。
時代商行沒有給大明皇家銀行支持現金,但遍及全國所有大中小城市的時代商行一直堅持寶鈔支付,進一步穩固了寶鈔的信用。
是以物價雖然略微上漲,但并未通貨膨脹,國内百姓的情緒依舊穩定。
甚至高昂。
你要知道,當下的大明已經打下了交趾、八百大甸和鞑靼,今年又滅了兀良哈,大明王朝威加海内,萬民與有榮焉。
民間一些富賈甚至在拿錢拿糧來支持南方的戰事。
民族凝聚力,永遠是這片神州的驕傲。
在國内這樣的形勢下,朱棣沒有對南方戰事做出任何指示,也就意味着,狗兒需要按照先前的戰略,繼續統籌全局。
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尤其是四國聯盟面對國破家亡的困境。
永遠不要小看一個民族在面對滅國困境時爆發出來的能量,當然,懶惰到了骨髓裏的非洲黑叔叔們例外,那是真的讓人看不見希望的懶惰。
李景隆追擊占城兵力,從瀾滄一直打進了占城的國境内。
占城的國境也很奇葩。
比交趾還要狹長。
它的國境就像一條豌豆莢,這就意味桌它的戰略縱深多變,如果你有水師配合,那麽它的戰略縱深就毫無優勢,但如果沒有水師,那麽它的戰略縱深優勢就會數倍的擴大。
李景隆就面對了這樣的困局。
在進入占城境内之前,因爲是追擊兵敗如山倒的潰兵,李景隆斬獲頗豐,将士所獲軍功的首級,在一路追擊的路上,堆砌了數座壯觀的京觀。
李景隆原本不想處理這些京觀。
但于謙和劉甯然得知狀況後,立即寫了一封章折到應天,同時派人去通知李景隆,爲了戰後工作的開戰,請李景隆一定要按戰場規矩處理占城犧牲将士的屍首。
咱們大明畢竟是仁義之師。
不管事實如何,你必須做出這個樣子,後續才好宣傳,才好洗腦,才能讓設立的布政司不會面對太多的民反。
李景隆這才悚然驚醒。
于是派人處理了那些人首京觀。
但進入占城國境後,占城那邊的抵抗忽然間就有力了,原本一天可以推進一百多裏,進入占城攻克幾座城池後,便陷入焦灼之中。
這其實很好理解。
對于占城士卒,去瀾滄打仗,那不是保家衛國。
但現在山河破碎在前。
由不得他們不拼命。
何況堂堂一座占城國度,不可能沒有一個人傑,吳哥能出雄霸這樣的大将軍,占城也有傳奇英雄從屍山血海裏崛起。
将軍阮景天就是這樣的人。
阮景天于大廈将傾之際,站了出來,在一次戰事中,以區區三千六百人守住了李景隆兩萬大軍的攻城,寸步不讓,其後更是借着夜色反攻李景隆,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景隆接連丢失兩座城池,幾乎退到了占城邊境線,才穩住局勢。
阮景天也一躍成爲大将軍。
負責前線所有的軍政事務,成爲占城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最後的希望,而阮景天也不負衆望,利用占城獨有的戰略縱深,竟然以劣勢兵力和李景隆打了個旗鼓相當。
和李景隆的困境差不多,其他三線兵線也遭受到了同樣的困局。
首先是沐晟。
沐晟追擊大城兵力,甚至還沒進入大城的國境線,就遭遇到了大城最後的掙紮,大城那位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将軍知道,一旦讓沐晟進入國境線,那麽大城滅國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他必須用盡一些力量,将沐晟的兵馬拒絕在邊境線以北。
這位大将軍才能也不算出衆,但他卻是個心靈雞湯大師,在大軍守護邊境時,占城士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保家衛國的熱情,每逢戰事必死戰。
而沐晟當然不願意自家兒郎和敵人換命。
再加上戰線到了大城國境線附近,大城大軍的後勤不再依靠瀾滄國,靠着在家國境内的百姓支持,大城在得到強力的後勤支援後,戰力呈幾何倍數的增長。
于是戰線推進極爲緩慢。
但雙方都戰事一刻沒停,而且每逢戰事,必然慘烈無雙。
大城士卒,甯死不丢寸土。
是以每一場戰事後,不論是大城還是大明赢了,都會無比尊重的厚葬犧牲的将士,彼此之間雖然是你死我活的敵人,但彼此之間卻已經互相尊重。
不在像先前那般,大明對大城士卒,隻有蔑視。
這個時候,沐晟無比懷念神機營——他的沐家軍中也有火器部隊,可數量略少,還不足以影響這樣一場滅國戰事。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瀾滄國内。
當吳哥、占城和大城的兵力撤退,瀾滄王國的陪都暴露在大明雄師的視野之中後,瀾滄國的将士終于明白,已經不能再依靠吳哥、占城和大城了。
他們必須依靠自己。
何況沒有了占城、大城和吳哥,瀾滄國的後勤補給壓力驟減,有了強大的後勤支撐,前線軍隊的戰力也開始爆發出來。
更何況還有名将棠古尼昂。
這位被大明将士戲稱爲“糖姑娘”的瀾滄名将,在退無可退之時,激發出了他作爲一個帥才的潛力,以劣勢兵力面對狗兒的大軍,利用地勢布置防線,竟然讓狗兒無法寸進。
瀾滄軍中,甚至有“與山河同碎”的豪言。
三線戰事,同時變得慘烈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