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守将,于彥良。
一個曾經跟着的北鎮撫司普通缇騎,後來跟着黃昏,一步步成長爲南鎮撫司的指揮使,本來在順天當差。
北伐之前,于彥良上書請戰,賽哈智那邊配合他,走了些關系,五軍都督府和兵部也未爲難他,然後章折到了乾清殿禦書桌上。
朱棣沉思許久,同意了于彥良的請戰,将他從順天南鎮撫司調到順平當了個指揮使。
這裏面的貓膩……
其實朱棣不知道。
是黃昏暗地裏操作的,而幫助他操作這個的則是李景隆和張輔,最初的目的不過是想加強對鞑靼區域的掌控,哪裏知道恰好把于彥良拉進了戰場。
作爲于謙的叔父,老于家的于彥良不是孬種。
烈日當空。
于彥良披甲挂劍,渾身大汗淋漓的站在城頭,望着遠方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并不畏懼,對身旁的副将說道:“都準備好了?”
副将唐洋,靖難功臣新昌伯的嫡長子。
已過四十。
隻不過這位伯爺之後不太懂官場規矩,隻會悶頭打仗,所以這麽多年了還隻是個指揮使,這一次守城,被順平都司那邊任命爲于彥良的副将。
這麽說唐洋似乎很弱?
那你就錯了,唐洋的軍功其實很高很高,尤其是在打亦失哈的戰役中,唐洋殺敵無數,隻不過這個人實在,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指揮使了,不比老爹差多少,權力有這麽大就夠了,所以他要錢。
按照軍伍規矩,斬敵的頭顱可以累積軍功晉升,也可以直接換錢,所以唐洋在之前的戰事中将敵人頭顱全部拿去換錢了。
然後又投入時代商行。
唐洋在時代商行的股份,其實已經算是一個比較有分量的小股東了,所以這位靖難功臣之後,其實比大多國公都要富裕得多。
因此這位實在人是個有錢人——但不是有權人。
要不然以他的資曆,哪可能給于彥良當副手。
此刻聞言點頭,“城中一共一千八百人,目前按照敵軍進攻方向,每一面的城牆上布置了三百人,其中五十神機營,兩百尋常步卒,還有五十人負責每面城牆上的四門火炮,嗯,每面城牆都布置了幾百個民夫,負責搬運弓弩、彈藥。而還有六百人,則留備支援之用。”
敵人大軍來襲,黃觀和失捏幹爲何不将兵力撤回撒兒都魯,集中力量守住布政司,原因就在這裏,鋼鐵城堡加上十六門火炮!
這就是守城的底氣。
當然,說到這裏你不得不承認順平都司的都指揮使李遠的魄力了。
李遠。
安平侯,靖難之後鎮守獨石關,大明打下鞑靼區域建立延平和順平兩座布政司後,後又在順平設立都司,李遠從獨石關赴任撒兒都魯,擔任順平都司都指揮使。
這是一位經過大風大浪的老将。
在得知瓦剌大軍來襲後,黃觀和失捏幹找到他,關于守城之事如此這般一分析,在得知黃觀的意圖後,李遠沉思了很久,大袖一揮,準了。
這是必須的程序。
畢竟李遠是順平都司都指揮使,擁有最大的軍事權力,而黃觀是主管民政,就連失捏幹這位順平王爺,也得聽李遠的。
倒不是藩王比一位都指揮使差。
而是因爲失捏幹的身份特殊,你要是換成其他藩王,李遠可就沒這麽大的權力了。
有權力是一回事,整個城市群隻有一萬人,卻敢堅守不退,這個魄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當然,底氣還是來自于鋼鐵城堡、火炮和神機營。
這其實不是個例。
現在大明軍伍之中,不敢是将軍還是士卒,對自身的戰鬥力都自信得可怕,都覺得大明雄師是無敵的——事實上也是。
至少這幾年确實是無敵的。
雖然自信,但絕不自大,于彥良知道形勢沒有那麽好,畢竟守城就意味着兵力分散,而瓦剌大軍卻可以集中力量攻取一座城池。
首當其沖便是自己鎮守的鎮北城。
壓力很大。
根據線報,抵達鎮北城下的瓦剌大軍在兩萬人左右,十倍于己方兵力,而且還全是瓦剌的精銳之師,絕非烏合之衆。
一個不慎,還真有可能丢掉城池。
那自己就成了罪人。
關鍵是自己會成爲這些年大明軍事行動上少有的笑話。
這些于彥良可以承受。
但他知道,如果鎮北失守,南歸就會成爲孤城,而鎮北和南歸後面的撒兒都魯,就要直面瓦剌大軍的兵鋒了。
真要是這樣,自己就算沒戰死沙場,也得被李遠軍事處置。
所以……唯有一搏。
此刻已經可以看到遠處天際盡頭瓦剌大軍在集結陣型,最遲再有兩個時辰,鎮北城便會率先爆發北伐第一戰。
于彥良深呼吸一口氣,拍了拍唐洋的肩頭,“咱倆第一次搭班,就遇到了這麽棘手的困境,老唐啊,這一次咱倆要是都活下來,我一定再不嘲笑眼裏隻有錢了。”
唐洋嘿嘿一聲幹笑,沒解釋。
我眼裏隻有錢?
屁。
你以爲我不想升官麽,你以爲我不知道有了更大的權就有更多的錢了麽,我都知道,但我爲什麽不願意用軍功去晉升而是要換錢?
因爲老子早就發現,跟着時代商行能賺更多的錢!
有錢了,慢慢就有權了。
關鍵先有錢可以先享受,要不然我家裏那一正妻雙平妻四個小妾還有七八個歌姬怎麽來的,關鍵是老子那一大堆兒子女兒也需要大量的錢。
于彥良繼續道:“其實我也很好奇,這是黃昏的時代建築打造的鋼鐵城市第一次面對戰争的考驗,究竟能否達到曾經預設的效果呢。”
唐洋按了按腰間戰刀——他的戰刀和尋常戰刀不同。
有點像是沒了長柄的唐陌刀。
絲毫不擔心,“老于,你是從南鎮撫司過來的,大概還沒有親身經曆過正兒八經的戰争,其實守城戰沒有你想的那麽難,你看看咱們腳下這将近六丈的城牆,我真不知道瓦剌有沒有這麽高的雲梯,說句内心話,我要是瓦剌将軍,看見這城牆都絕望了,根本不會想來進攻。”
六丈的城牆,你敢想象!
你知道,應天的城牆也才四丈而已。
關鍵是腳下這座鋼鐵堡壘的城牆不僅高,而且後,全部水泥澆築,裏面還編了鋼筋——編鋼筋這個事,據說還是黃昏教給時代建築的工人的。
誰能想到,一個權臣竟然還懂這些,不去當工部尚書真是可惜了。
唐洋沉聲道:“鎮北城,真不是說說而已。”
因爲它真的是北方這片疆域的一個無可逾越的鴻溝,這樣的城池,會是古往今來任何一個擅長進攻的将軍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