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亦力把裏沒有辜負彼此雙方的期待，入秋沒多久就下了一場雪，不算太大，所以對歪思和納黑失之罕而言，算不得戰機。

于是，大明也沒有戰機。

秋末時分，終于開始大規模持續下雪，雖然不像北方的雪，但亦力把裏的雪下上幾日後，也把天地堆了個銀裝素裹。

雪化幾日後，又一場小雪。

再化雪，三五日後，倏然再一場大雪。

于是乎，亦力把裏的原本幹冷的空氣裏終于濕潤起來了。

距離大明駐軍地不遠，但也不算很近，約莫需要個十來日行軍的一處要地裏，歪思和把秃孛羅喝着酒，彼此眉眼間都是喜色。

歪思笑道：“這一番大雪下下來，大明士卒怕是要凍成人幹。”

把秃孛羅比較謹慎，“雖然如此，但現在不能小看大明，畢竟大明有錢，在後勤保障上能确保士卒的取暖供應。”

歪思嗯了聲，“話是如此，可再怎麽有錢，人力是無法改變環境的惡劣，就算大明士卒能有足夠的炭火取暖，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有多少戰力，最重要的是，根據你們瓦剌那邊的情報，當年雄霸利用潮濕空氣困得大明兩萬神機營差點全軍覆沒，如今大雪頻下，空氣潮濕異常，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大明的神機營還有多少戰力可言？”

把秃孛羅道：“你們本地這邊經驗豐富的人說，接下來幾日，還會出現大雪天氣？”

歪思道：“是的。”

把秃孛羅沉默了一陣，“确實是機會了。”

歪思哈哈一笑，“是機會，所以是時候出擊了，等我們大軍迫近大明駐軍地，他們的火铳彈藥肯定早已潮濕異常，威力大減，再加上諜報所知，靳榮和黃昏這對主帥副帥的搭檔，依然不會配合，也就是說，靳榮還是會作壁上觀，隻要咱們不去惹靳榮的西北軍主力，就黃昏能指揮得動的四五萬人，根本不足爲懼，因爲神機營在這樣的情況下廢了，威脅最大的反而是雄霸的吳哥大軍，不過吳哥士卒那經曆過這等寒冷，隻怕也被凍成了廢人。”

把秃孛羅沉聲道：“話雖如此說，不過此事還是要慎重，畢竟咱們面對的是大明妖臣黃昏，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妖臣。”

歪思顯然也是同意的，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主張，“人力可勝天乎，如果妖臣黃昏連這樣惡劣的條件都能克服并且改變，那麽我們就算是輸了，也輸得心服口服！”

這樣都赢不了，那戰事往後拖，更沒有勝算。

把秃孛羅問道：“咱們倒是看到了戰機，也打算出擊，可納黑失之罕那邊呢，要明白這個現狀，就咱們的兵力，哪怕是如此惡劣環境下，也不一定能穩勝大明，而且還是得提防靳榮，所以咱們要赢，納黑失之罕的兵力，也必須全力出擊才行。”

歪思想了片刻，“是的。”

把秃孛羅繼續問道：“所以，我們要通知納黑失之罕麽，讓他配合出擊，咱們雙線夾擊，等驅趕大明軍隊後，你和他之間，再靠實力争奪這片疆域的汗位？”

歪思想了想，“咱們看得出來的事情，異密忽歹達會看不出來？我覺得，異密忽歹達肯定已經派人去通知納黑失之罕，讓他準備出擊了。”

畢竟雙方都在等待這個時機。

把秃孛羅沉默了一陣，“我覺得這個情況，還是把事情敞開了說比較好，也就是說，咱們不如派個使者過去通知歪思，就說先一起擊潰大明後，再一決高低。”

歪思搖頭，“這個不用，咱們先行出軍，如果走了一兩日，斥候得到納黑失之罕也出軍了的消息，那麽咱們繼續出軍，如果斥候得到納黑失之罕沒有出軍，那咱們就退回來，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覺得納黑失之罕就不足爲懼了。”

把秃孛羅歎道：“隻好如此了。”

于是……

出軍！

而在另一邊，在距離歪思和把秃孛羅駐軍不遠的地方，平時一兩日便可趕到的距離處，歪思大軍駐紮于此。

互成掎角之勢。

這是雙方一次沒有交流但卻形成了的默契。

納黑失之罕和麾下大将齊聚一堂，議論紛紛，都是在讨論要不要出兵，其中一位萬戶說道：“之前歪思着人送了情報過來，說隻要連綿大雪，空氣一旦潮濕起來，大明的神機營就會變成普通軍隊，這是瓦剌在草原上得到的經驗，也是大将軍雄霸能在中南半島逼得大明和他談判的原因。”

納黑失之罕點頭，“是的，我着人去問過異密忽歹達，這位老臣說過，歪思主動分享情報，很概率是在等戰機出現後，希望和咱們配合，先将大明驅趕出我們的疆域之後，再和咱們一決高下。”

那位萬戶眼睛一亮，“異密忽歹達是怎麽說的，咱們要配合嗎？”

納黑失之罕沉默了一陣，道：“異密忽歹達說了一句中原那邊的話，他說：原則上攘外必先安内，不過當下形勢是大明軍隊已經入侵我國疆域，那麽再攘外必先安内，就會給大明軍隊機會逐個擊破，現在應該是安内必先攘外！”

另一名萬戶道：“這麽說，異密忽歹達也認爲我們應該配合歪思？”

納黑失之罕嗯了一聲，“我也覺得應該這樣。”

衆人互視一眼。

沒人覺得這個決定有什麽不妥，自家人再大的矛盾，關起門來也是自家人，可大明是個外面的人，卻跑到自己家裏來作威作福。

歪思起身，“不過咱們還是謹慎起見，這樣，先派出斥候，去看看歪思和把秃孛羅那邊的動靜，如果他們大軍開撥直指大明駐軍地，那麽咱們也立即跟随着出軍，諸位以爲何？”

無人反對！

因爲隔的本來就不遠，再加上雙方本來早就有安排斥候彼此偵查，所以納黑失之罕很快知道了歪思出擊大明駐軍。

而歪思也很快得知，納黑失之罕很快出兵配合他，雙方逞犄角形勢，如一柄魚叉一般，兇狠的向大明大軍撲過去。

是時候決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