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在尼格買買提的私心下，他爲了求活，帶着心腹将領慫恿剩下的兩千多人投降了，但其實尼格買買提心裏也惴惴不安。

萬一接下來黃昏輸了，他這個叛變的人下場會很凄涼。

所以他想來探探黃昏的底。

兩千多降兵有人看管，而歪思和把秃孛羅要明日中午才到，夜間防守的事情由另外兩标斥候撒出去，負責監視周遭十裏之内，所以泰山号這邊氣氛很祥和。

隻不過因爲降兵的盔甲和戰馬還堆積如山，有點礙事。

所以黃昏又讓尼格買買提去點了三百人，将投降後的物資運送到後方去——當然，這個時候，蚍蜉義從帶上了火铳和機槍，全程監控。

好在并沒有出幺蛾子時。

這兩千多人的先鋒部隊是徹底被火器摧毀了戰意，也是真心實意的投降。

人嘛，終究是想活着。

忙完這些事後，已經到了子時。

降兵開始休息，而蚍蜉義從也開始輪換着休息，一半人睡上半夜，一半人睡下半夜，因爲明日上午後勤補給到後，就要準備更換軍械，所以必須養足精神。

而且明日下午估計還會有一場大戰。

這對于蚍蜉義從而言，都是極好的鍛煉。

黃昏還沒睡。

他倒是想睡，可是尼格買買提似乎有話要說，三位靳榮的斥候标長，分别叫李二、王五、趙子邁，前兩者是寒門出身，後者趙子邁是靖難武将的後人。

嗯，不出名的那種。

他父親是丘福的親兵隊長，丘福早些年還有權勢的時候幫了個忙，給趙子邁弄了個斥候标長——斥候其實也很容易建功立業。

這三個斥候标長，已經着人将戰報送回應天。

嗯，按照黃昏說的，不經過西征軍大營，直接從戰場八百裏加急送回應天，至于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不讓靳榮摻和。

但不管怎麽說，他們還是有些畏懼靳榮的報複。

所以想在黃昏這裏找點安全感。

五個人，坐在篝火旁，就在花生米喝着小酒，确卻的說，是七個人，阿如溫查斯始終按刀站在黃昏身邊，渾身肌肉緊繃沒有松懈過片刻。

她要提防這些人對黃昏有謀害之心。

還有一個，則是尼格買買提的翻譯。

尼格買買提憂心忡忡的道：“黃帥，要不你還是讓我的兒郎們去西征軍大營吧，我們已經繳械，根本不可能對你們造成威脅。”

黃昏笑眯眯的，“怎麽着，怕我明日輸了，然後你們就會被歪思和把秃孛羅報複？”

尼格買買提沉默。

可不是麽。

黃昏搖頭道：“放心，我敢來，自然就有把握，而且我還沒有看到你們的忠心，明日之後的大戰，你和你麾下的兩千多人還要負責打掃戰場收編殘兵等諸多事情。”

尼格買買提愣道：“您認爲您一定能赢？”

黃昏哈哈一笑，“不是認爲，會是事實。”

尼格買買提好心的提醒，“黃帥，我就給您直說了吧，我的先鋒部隊雖然也是精銳，但畢竟人數比較少，歪思還有兩萬兩千人，而把秃孛羅也還有六千人。”

明日抵達這裏的不是五千人，是兩萬八千人。

怎麽看，勝算都不大。

如果說不是因爲鋼鐵怪獸給尼格買買提帶來了超越時代的震撼，他甚至會認爲黃昏沒有一點勝算，不過現在他可不敢這麽認爲，“所以黃帥，除了這個鋼鐵怪獸，您還有後手對不對？”

黃昏樂呵呵的，“兩萬八千人，确實有點多，咱們補給過來的彈藥，除非能夠三顆子彈就能殺敵一人，這才能全殲啊。”

但這是不可能的。

火铳沒有那麽大的威力，而機槍也沒有那麽高的精準度，火炮麽，一旦敵軍散開之後，殺傷力也有限，更多是對敵軍意志上的摧殘。

尼格買買提急了，“那要不先撤退吧。”

黃昏罷手，“不要急，聽我說完，我就問你一個事，當一支軍隊的戰損達到多少時，會戰意崩潰，從而大敗。”

尼格買買提想了想，“一般來說，超過三成就是大潰敗了。”

黃昏笑了，“沒錯，你們今天還算可以的了，接近五成的戰損才徹底失去戰意，所以我願意接受你們的投降，因爲你們能在泰山号的火焰下堅持這麽久，已經是非常勇猛的軍隊，尋常情況下，當你的騎軍戰損超過八百人時，就應該崩潰了，當然，這也是我故意營造出來的局勢，要不然你早死了，不過你要是死了，你的先鋒部隊戰損根本不需要達到五成，三成就潰了。”

尼格買買提有些尴尬，可又不敢還嘴。

黃昏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有些不服氣，樂了，“你真覺得是你運氣好麽，之前不是給你說過麽，是我故意叮囑蚍蜉義從，不針對你射擊，要不然擒賊擒王，十多挺機槍對着你掃射，你現在已經是一團肉泥了，你回想看看，是不是從始至終，你和你身邊的戰士在潰敗時才受到火器攻擊的？”

尼格買買提越發尴尬。

确實是這樣的。

黃昏繼續笑道：“所以明日的戰事，你不用擔心，至于我爲何不讓你們的降兵去西征軍大營，一個是我現在還無法相信你們，怕你們跑到後面斷我的路，另外一個原因，這是一個心理戰，你想想看，當歪思和把秃孛羅的大軍來到這裏，看到滿地的屍首，然後又看見你們兩千多繳械的人站在遠處一旁看熱鬧，一看就是被我打崩了，歪思和把秃孛羅的士卒會怎麽想？”

上兵伐謀。

在戰場上，有可能一個小細節就可以逆轉一整場戰事。

當歪思和把秃孛羅的大軍被泰山号打了個丢盔棄甲的時候，看見遠處曾經的袍澤如今繳械之後還能好好的活着，你說沒有戰意的人會不會選擇投降？

大概率會的。

當然，有個前提，你得用絕對強大的實力讓那群士卒的戰意崩潰。

所以尼格買買提的人，就是個榜樣。

而地上的屍首是一種震懾。

雙管齊下。

不過戰場的勝負，還是要看泰山号能不能頂住兩萬八千人的攻擊——畢竟這戰場确實夠開闊，完全可以讓歪思和把秃孛羅把戰場拉開，全軍投入戰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