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要無息?
幾千萬的資金借出去,光是這個利息,就是一筆哪怕是戶部那邊管事的官員也要咋舌的數額,絕對大賺,卻爲何要無息?
其實很簡單。
如果是有息的話,時代集團那邊又要損失不少資金,從而導緻不少項目進度緩慢,另外一個,你現在有息,那麽将來他就能天價賣給你。
而大明現在不差這點錢,所以就彼此默契的配合了。
相當于國家拿錢支持時代集團。
這些曲折,大家很快都想明白了,于是以張勉爲首,大家紛紛表态,明天一定上奏陛下,不再反對購買泰山号和機槍的事情。
宋禮笑而不語。
洪繼來也長出了一口氣。
……
……
站在自家府邸門口,宋禮想起了之前吃飯的事情,神情有些輕松,對站在身旁的官員道:“時間尚早,洪令,咱們是繼續喝酒還是喝茶?”
洪繼來已經喝了不少,聞言哈哈一笑,“聽聞宋尚書府邸裏有陛下禦賜西域美酒,下官今夜倒是想一飽口福。”
宋禮無語,“我怎麽聽說黃昏沒少給你?”
這玩意兒黃昏也有。
而且聽說,隻是聽說,時代集團那邊似乎有意要成立一個釀酒公司,選址了多出,一處在貴州,一處在蜀中靠近渝州的方向,還有幾處不太清楚,但據說似乎有在亦力把裏選址一處的計劃,不知道要釀什麽酒——有可能就是西域美酒。
洪繼來哈哈一笑,“自家的哪有别人家的香。”
宋禮樂了,“管夠!”
頓了一下,“不夠的話——”
話還沒說完,宋禮府邸内就響起一個略微尖銳的聲音,“不夠的話,雜家這就回宮,請陛下着人送一些過來。”
一位身着華服的中年男子走出來。
氣質陰柔。
但又着着實實讓人感受到上位者的威勢。
内侍康甯!
而且是陛下的貼身内侍!
洪繼來吃了一驚,旋即猛然醒悟過來,終于知道今夜這事發生的前前後後了——這個飯局,根本就是宋禮刻意所爲。
不,應該是陛下的意思。
要不然康甯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點。
三人相互見禮。
康甯笑道:“洪令你想的沒錯,今夜的飯局,确實是陛下的意思,這幾日你們軍器院和工部那邊有些反對購買泰山号和機槍的聲音,陛下有些發愁,因爲這些反對的聲音都是爲了國家好,隻是沒能領會陛下的意圖而已,所以陛下也不願意責怪大家,但又不能讓他們無休止的上折子說這個事情,所以召見了宋尚書,讓宋尚書今夜設個飯局來解決這個事情。”
宋禮在一旁道:“是的,可我一想,這事要是我主動提出,大家警惕性高,隻怕難以說服,所以我折中,想到了由洪令來提醒,然後由張勉和我工部的兩位侍郎牽頭,來組成這個你們‘勸’我支持你們,向陛下進谏的飯局。”
洪繼來恍然大悟,感情這麽個曲折。
不過他并無不悅,因爲他本來就被夾在當中左右爲難,現在他也被說服了,也不用對黃昏愧疚,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于是酒興大增。
康甯聽宋禮這麽一說,知道今夜的事成了,于是笑道:“雜家這就回宮,兩位等着吧,陛下必然有好酒賞賜而來。”
宋禮大袖一揮,“陛下賞賜自然是好事,不過這點酒,我還是舍得讓洪令不醉不歸的,康大監就不用刻意給陛下說起此事了,走走走,洪令,今夜咱們一定要喝個一醉方休。”
康甯咳嗽一聲,“明日大朝會。”
永樂十五年的最後一個大朝會,你工部尚書不參加的話有點說不過去。
宋禮哈哈一樂,“誤不了事。”
乾清殿,朱棣早就忙完了事情,此刻正在聽取關于夜宴的彙報——明日是永樂十五年最後一個大朝會,明今晚就會在宮内宴請全國各地而來進京的藩王。
這怎麽說呢,就是朱家的各個重要人物,在朱家族長朱棣的主持下,進行一場家庭聚會,順便獎賞聽話的藩王,懲罰不聽話的藩王。
随着朱棣削藩成功顯著,現在大明的藩王幾乎都是被閹割了的,最強勢的藩王就是他的兩個兒子,可惜,如今趙王薨天,朱高煦又被貶爲郡王,所以現在大明的藩王,幾乎全是一些吃幹飯的了,而甯王朱權這些和朱棣一個輩分的早期大佬,早就被朱棣打壓得沒了脾氣。
至于朱棣侄兒輩世襲藩王的,更是沒這個底氣敢和他們的四叔耍陰謀詭計。
别說陰謀詭計,陰的陽的都不行。
内侍康甯邁着輕快的步子回到乾清殿,一起前來的還有東廠廠公王振——随着東廠的發展,王振現在正兒八經被麾下人稱爲廠公。
康甯如此這般一說。
朱棣看向王振。
王振笑道:“回陛下的話,根據我們的人回報,宋尚書确實說服了那些人,具體情況陛下如果想知道的話,奴婢已着人畫了畫冊,可以細看。”
朱棣揮手,“拿來。”
王振從身後拿出一疊宣紙,康甯主動去拿過來,仔細檢查之後,彎腰雙手呈遞給朱棣。
朱棣接過來一看,第一張畫是三元樓裏,從視角上看,應該是在三元樓外對面的屋頂上畫的,恰好就是宋禮、張勉和洪繼來那一桌雅間裏。
第二張畫是張勉在對宋禮說什麽,下面空白處是說話的内容。
第三張畫則是宋禮在慷慨陳詞,衆人傾聽,然後畫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幾乎是一字不漏的記載着他們聊天的内容。
其後都是如此。
而最後幾張,則是張勉等人回到家後和家人說的話——非常詳細:張勉對妻子說但可無憂矣,我大明有陛下有黃昏,幸甚,可惜今夜喝得不盡興。
連這些話都一一記錄在冊。
東廠現在對京畿的掌控能力,可見一斑。
而最後的一張,則是内侍康甯、洪繼來和宋禮三人會面的畫面,說話内容依然在上面,朱棣不動聲色的将畫紙放下。
看向康甯,“你倒曉得借朕之手來讨人情了?”
康甯大駭,剛想下跪,就見朱棣道:“跪什麽跪,有什麽罪?這點人情朕還給不起你?雖然你沒有狗兒的沙場本事,但你有狗兒的忠心,朕難道會虧待你不成。”
又道:“去,朕就罰你親自帶人給宋禮送點西域美酒去,不能讓咱們的宋大尚書和洪軍器令喝得不盡興嘛,嗯,另外,也着人給張勉送點去。”
康甯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