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球說自己是雌的，吳子義是百分百不信。

一團氣而已，還分什麽雌雄。這一問，他就覺得這肉球并不老實，是個滑頭。所以腳踩着肉球也沒有什麽放松。繼續踩扁它才是吳子義現在要幹的事情。

“從哪裏來的？”

“漢墓裏。”

“好好說話。”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辟從茲清濁辨。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唉喲，唉喲，輕點，真不知道從哪裏來，反正很久了，久到沒朋友，一個人孤零零的，後來有了人，就和人一起玩……”

“給我說西遊啊，怎麽進入到漢墓裏的？”

“被人騙進去的，挺好看的一個小姑娘，小小年紀就會騙人了。”肉球說道這裏，扁扁的形狀忽然就擠出幾滴眼淚。

這玩意兒還會哭？

吳子義仔細一看，不是眼淚，隻是氣的形态演變而成的眼淚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像而已。

“哪個小姑娘？”

“剛才你看到的小姑娘啊，我變成她的模樣，小姑娘生前很多人喜歡，男人都喜歡漂亮的小姑娘，所以才給你看那個樣子啊！”肉球說着說着又委屈了，用小姑娘嘤嘤的聲音，發出抽泣。

吳子義腳下又使勁。

“哎呀，哎呀，别踩，我說了啊，小姑娘是辛追夫人的女兒媌，十三而亡，後遷葬辛追夫人墓旁，爲内冢旁室，都是因爲辛追夫人思念女兒，其子利豨便将利媌遷葬一起。”

“繼續說。”

“喝口水……哎呀，不喝，不喝……我本來是無形無質的，遊蕩在天地之間，後來發現利媌這小姑娘能夠感覺到我，我很高興啊，你知道的，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沒有朋友，沒人說話，悶都快悶死了……”

“你是人嗎？”

“哦，好像不是……别打岔，還沒說完呢……”肉球完全忘了自己所處的地位，有點兒話痨了，“我就和她一起，聽她說話……”

“你沒有進入到她的身體内？”

肉團頓時不說話了，半晌才回答：“不能啊，我隻能在她周圍遊走……”

“她怎麽死的？”

“病死的，死之前，騙我說躺在棺木裏和我一起玩，我還真信了，我是不是很天真？”肉團唉聲歎氣，“即便是如此，我也舍不得怪她，多漂亮的小姑娘……”

“你不能改變她的氣運？”

“不能，我哪有那麽大本事？隻能護住她不要被外物所傷，但是内在的病體，确實無能爲力的。你才是最厲害的……”肉團還不忘記拍馬屁。

“在棺木裏陪她，也能夠護住她身體不腐，時間久了，我覺得自己能夠浸入到她的肉身裏了，再後來她的肉身就慢慢的開始變化，我也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利媌一樣，我能夠感應到她的身體每一個部分，她就好像是我……不對，我就好像是她……也不對……亂了，亂了……”

“你剛才說過不能進入人的身體内？”吳子義懷疑的瞪了肉球一眼。

“是啊，我說了啊，那是利媌死之前啊，她死了之後，我反而能夠進入到她的身體内，可能是像腌肉一樣吧，腌了上千年，總能入點味吧，我也是經過了上千年才可以逐漸進入她的身體的。”肉球繼續委屈。

“然後……我就總能想象這具身體就是我的，其實我就是利媌。”肉球繼續說，“迷茫了一段時間，後來我很清醒的是，這肯定是我的錯覺。不過最後幾百年時間，利媌的肉身和我一樣，已經氣化了，但是我卻可以随時變化成利媌的模樣。就像是腌肉腌到最後就剩下鹽味一樣。”

吳子義松開腳，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扁扁的肉球彈起來一兩米高，等落到地面的時候，又成了一團圓圓的肉球了。

“你什麽時候能夠說話和有思想的？”

“我本來一開始就是這樣啊，生而知之……我也不知道。反正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能夠說話了，還能夠想一些東西，肯定是在遇到利媌之前很長很長的時間……後來古墓被挖掘出來，我就溜出去四處遊蕩……”

“所以辛追夫人的墓被挖掘之後，沒有見到利媌屍體，其實就是你将她的身體盜走了。”吳子義點點頭，斜着眼睛看着肉球。

肉球往後退了一段距離，有些惶恐的聲音：“我沒有盜走，是她的身體主動被我消化掉了……”

“你吃了她的身體，然後你就可以變成她了。如果你吃了其他人的身體，是不是也可以變成她們的模樣？”

“應該……會吧……也不是吃，反正就是變得和我一樣了，吃人？别說的那麽惡心，我又不是變态……”肉球有些不滿的哼哼。

“明白了！”

吳子義點點頭，若有所思，很顯然肉球所代表的這團氣和吳子義身體内的那團氣是不一樣的。

“現在出去吧！”

吳子義指了指肉球。

“我？”肉球有些不可思議的問，“你不收留我啊？”

“滾——”吳子義指了指客廳裏的窗戶。

“不嘛——”

嬌嗔的女氣，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撒嬌的聲音。

吳子義再看肉球的時候，面前已經是那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利媌的模樣了。一臉的嬌羞，輕聲還嗔，抿嘴低頭，将個小姑娘的嬌俏展現的淋漓盡緻。

吳子義二話不說，猛然的沖上前，揮起拳頭就砸。

小姑娘輕身一閃，但是沒有躲過，沒有吳子義快。吳子義全力一搏的時候幾乎沒有“但是”。一旦全身而出，估計也沒有人能夠攔得住，所以小姑娘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嘭”的一聲倒地。

還沒來得及翻身，吳子義的拳頭又來了。

“砰砰砰”的好幾聲，小姑娘身體又被砸成了肉球，肉球掙紮，趁吳子義松口氣，“倏地”的從窗戶飛了出去，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辛追夫人的女兒？

肉球隻是一團氣，也隻有吳子義能夠感應到它。肉球是什麽樣的氣，吳子義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第一次因爲猝不及防，着了道兒，被肉球從21樓扔下去，但是吳子義一旦有了準備，肉球隻能被吳子義虐了。

“砰砰砰”

又有人敲門。

吳子義過去開門，就看到一個三十多的男人看着吳子義，滿臉的不爽：“能不能小聲點，這是第二次了，不然我真投訴你了啊！”

吳子義笑：“抱歉，抱歉。絕對沒有第三次了。”

男人就很生氣的“嗯”了一聲，說道：“最好這樣，事不過三。”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這一晚吳子義依舊是安然入睡，一覺睡到大天亮。自己做了一頓早餐後，在網上查辛追夫人的資料，發現資料很少，本來還打算去馬王坡的墓地再去看看，但是想了想，覺得也沒有什麽意義，該知道的，那個肉球已經說的差不多了。

事情太複雜了，那麽等一段時間，事情就會變得簡潔一點。因爲千頭萬緒的線索，在時間的面前都會被熔斷。

肉球似乎沒有要出現的意思。

星沙市并沒有因爲一團氣兒而變成靈氣複蘇的異世界，靈氣也不可能複蘇，違章停車了依舊需要交納罰款，在餐館吃飯了依舊需要給錢。

吳子義沒有什麽可以感慨的，這個世界依舊是熟悉的世界。

雖然這個熟悉的世界好像出了點偏差，他和那團肉球就像是這個正常世界的異類一樣，反正吳子義習慣了自己之後，再習慣一個肉球也似乎沒有什麽問題。

隻不過肉球似乎已經隐身了一樣。

唐菀給吳子義打電話了，本來是發了信息的，但是唐菀知道吳子義現在住在星沙市，覺得值發個信息，吳子義可能不太重視，還是打電話聽他親口說穩妥一些。

“明天有時間吧？”

“你的升學宴啊，肯定有時間，我今天就會來常陵，晚上有空就一起吃個飯，你邀一下周青青還有上官圓她們，我到了再給你們發時間和地點。”

提前一天來？

唐菀很高興啊，這顯得對自己的事情很重視，她幾乎都想将這個消息發在朋友圈裏了，但是想了想，覺得還是不發的好，自己又不是周青青那樣什麽都要發朋友圈的，恨不得告訴所有人，自己在追吳子義呢。追吳子義？那是不可能的，反過來還差不多。

不過今天吃完飯，肯定會讓他們大吃一驚。

女生常常都會有一種小心思，這種小心思其實并不是要争風吃醋的争一個男生。而是想要在其他的女生面前證明，自己比她們更有魅力。她們喜歡的，最終卻隻重視自己一個，才是她們的目的。

唐菀就是覺得，周青青都能夠得到吳子義的重視，那麽自己就應該讓周青青更重視自己，這好像和喜歡沒有關系。

當然女生自己騙自己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吳子義下午動身，他三點左右下樓，在外面走了一圈，甚至走得更遠，用他的運氣感應四周，他知道那團氣和自己還是有些感應的。不過似乎很平靜。于是走回去，去車庫開車。從星沙到常陵，還是要走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