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安全是永遠的話題
徐金剛的死是出于意外,但是又有哪個事情不是出自意外呢?
現實裏處處充滿了風險和危機,你不知道保護好自己,就隻有被它吞噬。
同學們相遇到一起的時候,提起徐金剛,不免都唏噓幾句, 感歎人生的脆弱,但他的葬禮并沒有誰去參加。他的性格有點蠻橫,沒有人和他走的太近。
不過到是警醒了一些人,車間裏一些騎自行車上下班的工人都默默的改爲了步行,冬天騎自行車也确實危險,太容易摔倒了。
不隻是自行車, 連平時牛逼哄哄騎着摩托車的幾個人都跑去擠公交了。
在這個年代, 有一台摩托車放到後來簡直就相當于擁有一台勞斯來撕,還是幻影系列。
不管是嘉陵125還是幸福250, 都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轟隆隆的冒着黑煙在大家豔羨的目光中迎風而去的感覺相當清爽。
摩托車在這會兒還屬于重奢侈物,比較普及流行的是合資的輕騎系列,像本田50、70、玉河50,嘉陵50,建設80這些,介于摩托車和自行車之間的機械生物。
造型有點像後世的電動自行車,不過确确實實是摩托車,就是看起來單薄點,廠裏騎這種車的人不少,每天突突突的在廠子裏跑。
這種輕便摩托賣價不貴,幾百塊錢,一般工人都能承受得起,而且這時候隻要騎着燒油的就挺牛逼了。
濟南輕騎這會兒就出了國内第一款踏闆,木蘭5,紅色的小輪直把,相當潮,成爲許多城市女性的最愛, 當時一度賣到兩千多。
不過濟南輕騎在輕便摩托上的表現就相當一般,做爲國内最早開發制造輕便摩托的工廠,當年的黑老鸹15A曾經相當出名,但後面推出的15B和15C表現就相當一般。
15C在民間号稱‘濟南輕騎15C,白天修車晚上騎’,賣價一千多,造成市場大份額的流失,被重慶造擠了出去。
90年代摩托車市場國内能和重慶造拼一下的隻有廣州五羊和後來崛起的江蘇春蘭。
本田,鈴木,亞馬哈,川琦則是最大的赢家,不管國内摩托市場和企業如何交鋒争鬥,市場都穩穩的握在他們幾家手裏。
國内除了上海幸福其餘全是這四家的合資工廠。
幸福是模仿的捷克佳娃,當時已經做到整車完全國産。
而和所有這個時期國企一樣,坐吃老本不思進取,幸福的市場不斷萎縮,直到後來推出了125系列才算有所緩和,但幸福125其實已經算不上真正的幸福摩托了,屬于本田系。
本田在整個九十年代的中國摩托車市場上可以說是一家獨大。
輕便摩托車雖然外型嬌小排量也不大,但力量還是相當可以的,速度也能上得去。
二選那個技術員,老翟家的老二就是騎着一台輕騎在細碎這邊的急彎這裏出的事兒。
從細碎和五廠之間的馬路往廠裏走是個急彎,九十度彎,翟尹從後門那邊過來,速度太快,到了彎道這裏已經拐不過來了,直接迎面飛過壕溝撞到了大澡堂的後牆上。連車帶人都撞碎了。
年輕人總是樂于得瑟,在很多時候莫名其妙的想展示一下自己,往往都是自我感覺很帥其實外人看着很傻那種,顯擺,得瑟,爲人所不爲,教訓往往也是慘痛的。
像翟尹,年紀輕輕的扔下了孤兒寡母。
張興隆班上徐景鋒有一台重慶産的鈴木125,是班組裏這群大老爺們羨慕的對像,男人嘛,誰不對這種機械感興趣呢,但大多數都舍不得。
這個時候一台摩托車比房子都貴。鈴木系七八千,本田川琦亞馬哈都要上萬,合資的兩萬左右,進口的直接翻番,川琦KR1-S更是高達六萬多。
……
徐金剛的事情漸漸淡去,被人們遺忘。人總是健忘的。
沒過多久,細碎車間裏又出事了。
那天張興隆夜班,半夜十二點接班。
到了班組的時候,大家都坐在那裏議論紛紛,張興隆問蹲在一邊抽煙的汪玉剛怎麽了,汪玉剛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三班死人了。”
“怎麽死的?哪個崗?”張興隆吃驚的問了一句,在汪玉剛身邊蹲了下來。
“七十二,可能是掃道的時候沒注意,讓皮帶卷上去了。”
“沒跳下來?”
“跳下來還能死嗎?有那麽好跳?說實話我有點害怕了。”
“沒事兒,加點小心就行了,衣服扣嚴别敞懷,離皮帶遠點。”
冬天穿的多,一般都是一件破棉襖,年輕工人特别願意敞着懷不扣扣子,這實際上是不允許的,敞開的衣襟随着動作擺動幅度比較大,容易被轉動的設備挂住。
“老慘了。”汪玉剛想了一會兒說:“發現的時候說臉都磨成白闆了,人頂在漏嘴上面硬磨死的。”
“你去看啦?”
“沒,聽劉三子說的,他們在那邊處理,不讓咱們過去。車間和廠裏都來人了。”
張興隆擡頭看了一下班組裏的其他人,大都有點沉默,一個一個抽着煙在那想事兒,也不知道都在想什麽,大概是感同身受吧。
“這逼活特麻的,真有點不想幹了。”有人說了一句。
“不幹幹什麽?吃啥?老婆孩子不要啦?”有人怼了一句。
又是一陣沉默。
“都加點小心吧,機器不長眼睛。”
“我這有點膽突的,這大衣看樣以後不能穿了。”
說話的人張興隆叫不出名字,又瘦又小的一頭自來卷,四十多歲,冬天在班上成天裹着件爛軍大衣,已經被班長說了多少次了。
大衣這種東西笨重,影響人的反應速度,而且下擺一走路甩動比較大,真的是一種安全隐患。
“你不會幹活的時候脫下來呀?幹活你穿它幹什麽玩藝兒?還得拿個架子呗?”徐廣利斜了他一眼。
“脫下來脫下來,”自來卷點着頭苦笑:“特麻的,現在就感覺身上冒涼汗哪。”他是四班七十二皮帶上的,死的是他對班。
死的那個平時在班上也是喜歡穿着件軍大衣,這樣的老工人有那麽幾個。
拿到班上穿的衣服都是平時淘汰下來的破爛衣裳,在班上也沒人在意破不破爛不爛,有些工人的衣服幾乎就剩個名了,到處是破洞飛片的,其實都挺不安全的。
夏天還好,被機器挂住了扯碎就行了,單薄。冬天的撕不動,隻能和設備比力氣。
“我那有針線,一會兒接完班你把你這個補一補吧,把那些飛飛縫上。”徐廣利點了根煙說了一句。
“我操特麻,明天扔了,不穿了,這心裏陰影老特麽大了。”
“也不一定就是衣服的事兒。”邊上有人接話。
邢班長低着頭走進來:“都别吵吵了,開會。”
大家紛紛坐好看着邢班長,劉三子拎着他那根大手電筒從門外走進來,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事兒,大夥都知道了哈,我就不說了,事發生了誰也沒有辦法。以後都注點意吧,上班酒就别喝了,那幾個沒事兒就喜歡整點兒的,長個教訓。
平時你在家喝死那是你自己的事兒,在這出點事兒冤不?遭不遭心?天天和你們講安全,都揚的二怔的不放心上,出事了傻眼不?
老婆孩子怎麽辦?老爹老媽還活不活?都好好想想,你身上背着東西呢,你自己不怕死也得爲别人考慮考慮吧?
行了,不說了,今天老田你多辛苦,一會兒我過去幫幫你,你們也過去幫幫忙,必竟是出事兒了,誰也不想的事兒。接班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