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一個生靈有何等的神通，也不可能做到對任何事都全知全曉。

先是霍銀發現了外維人類，現在又有瑟堇身上出現的意外。

李閑對此深有感觸。

他直覺認定那就是瑟堇發出的千音，但就是無法感應到瑟堇的存在。

“喂，瑟堇，你躲在什麽地方，快現身好不好？”龍後叫道，“你發出的千音我們根本聽不懂啊！”

邪風吹在天機閣上的聲音，雖然像人在說話，但又因爲太過含糊，嗚嗚哝哝的，始終無法聽清。

或許是此時瑟堇的力量不夠吧，李閑能聽出她的千音一直在調整。

風先是對準天機閣吹，後來又波及到天機閣周圍的建築物和障礙物上，千音這才漸漸大了起來，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李閑和龍後終于隐約能聽出來一些了。

瑟堇的千音道：“……李閑，龍後，你們不用替我難過，雖然你們看不到我，但我現在的狀态正一點點變好。我并不知道我此前的修行會達到什麽境界，我隻是喜歡那種物我兩忘的修行方式，雖然我什麽都看破參透，卻遲遲忘不掉李閑。這一次，我當着李閑的面，以毒攻毒，熄滅了心中的火焰後，竟一下子達到了這種詭異的境界——屍解軀殼，化爲虛空，雖一無所有，卻又無處不在……”

說到這裏，風勢漸弱，千音欲止。

“瑟堇，需要我幫你做什麽嗎？”李閑忙問道。

“我很好。”

李閑又道：“既然這是修行所達到的屍解，并不是受到傷害引發的灰飛煙滅，我想你一定還會有其它方式出現在我們面前的——”

“我不知道。”

“那麽瑟堇，你現在有什麽特殊能力嗎？”龍後也迫切地問道。

“我不知道。”

……

瑟堇發出的千音越來越小，終至于完全聽不到了。

雖然知道這應該是瑟堇的能量不足，所以才發不出千音，而不是灰飛煙滅，但李閑和龍後仍然十分傷感。

活生生的一個生靈，怎麽就“虛空”了呢？！

“如果你能像娶林薇這樣，大張旗鼓地把瑟堇娶作你的另一個老婆，她肯定不會變成‘虛空’！”龍後問道，“李閑，那樣水靈的一個大美人，你再也看不到摸不到了，我若是你，我肯定很後悔！”

李閑的心情很複雜。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想起了生前讀過的倉央嘉措的詩句：格桑花開了，開在對岸，看上去很美，看得見卻夠不着，夠不着也一樣的美。雪蓮花開了，開在冰山之巅，我看不見，卻能想起來，想起來也一樣的美……

如果瑟堇剛才通過千音所說的是真的，她現在的狀态很好，那麽李閑甯願她是冰山之巅的“雪蓮花”，雖然看不到，卻一樣的美，一樣的好……至于她也算是解脫了。

雖然這樣想，但李閑的情緒還是很低落。

龍後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和李閑道了别之後，無精打采地回天雷世界去了。

看着空蕩蕩的太虛之地，李閑總想起從人類時代到半鬼時代直到今天，一路走來，經曆過的人和事，他忽然覺得自己欠了别人太多，有情債，有血債，有命債……

他就像一個負債累累的創業失敗者一樣，被巨額的“債務”壓得心慌，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他想搞清楚瑟堇的真實狀态，但無從下手。

他想和人聊聊天，卻又誰都不想找。

大遷徙工作正有序地進行着，并無意外，所以也不需要他再親自插手。

他想回千山市看望父親和小星塵，或回半坡鎮看望李惠一家，又或者進入自己的私人宇宙，陪一會兒林薇和李無憂……但他又覺得自己此時的狀态，不太适合見他們。

偏偏作爲滿境鬼王的他，腦容量太大，反應速度太快，稍一走神，便有滾滾的往事和故人在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來。

他苦笑着搖搖頭，甚至有些體會到瑟堇那“五蘊皆空”的修行方式的好處來。

但這樣的修行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讓他像以前的瑟堇那樣，每日如雕塑一樣盤膝坐着一動不動，動辄數年，他真坐不住。

一想到瑟堇，這種“欠債”感就更重了。

李閑索性将自己調入了睡眠狀态。

或許像人類那樣，酣然大睡一覺，醒過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李閑剛“入睡”，他就看到了瑟堇。

準确地說，是夢到了瑟堇。

他竟然“做夢”了！

夢裏的瑟堇，變得活潑了，也變得熱辣了，她大膽地盯着李閑，開心地笑道：“李閑，太好了！我竟然可以進入到你的夢裏！一開始持續的時間不會太長，但我能感覺到我正一點點變強，以後持續的時間會更長一些——”

至此，李閑明白，不是自己夢到了瑟堇，而是她主動闖入了自己的夢裏。

正如瑟堇所說，即便在夢裏，她持續的時間也很短。

眼瞅着她的身體一點點地變模糊了，李閑連忙問道：“瑟堇，你還好嗎？若有麻煩的話，盡快告訴我，我和兄弟們想辦法幫你——”

瑟堇忽然苦笑一下：“原本五蘊皆空，真的很享受，但我卻享受不來，我熄滅了過去的火，卻又點燃了現在的火，否則我也不會巴巴地又跑進你的夢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