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将書上的文字加以理解裝進腦子裏,張亞的表情一絲不苟。
手術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于她來說都珍貴無比。
“張亞,你還好吧?”萬興珂一推門就瞧見這一幕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看書這麽認真。”
“人命關天,含糊不得。”張亞頭也不擡的回答道。
“你加油。”萬興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麽忙,轉悠了一會兒問道:“你餓不餓,我準備吃的給你?”
“不用了,我不餓。”張亞回了一聲。
“你也别那麽緊張,要是你自己的身子熬壞的話,誰去救闫樂成,救我哥哥呢?”萬興珂擔憂的說道。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張亞這才擡起頭給了萬興珂一個寬慰的笑容:“萬興宗現在怎麽樣?”
“能怎麽樣?”萬興珂翻了一個白眼:“自認爲自己當定了這個萬家的家主,美着呢。”萬興珂走到張亞身邊說道:“應酬不斷,頂着一個豬頭還自以爲自己有多帥呢。”
“呵呵。”張亞嘴角一勾沒有接話。
“你知道有多可笑麽?”萬興珂冷哼一聲說道:“今天他竟然警告我,說以後讓我不要那麽嚣張,學會看他的臉色,這樣會考慮給我指一門好婚事,你都不知道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多麽欠揍!”
萬興珂不爽的翻了一個白眼,她的婚事需要别人指?
開什麽玩笑?
她的婚事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畫腳,她要的男人她自己會去找!
“讓他得意去吧。”張亞說道。
“張亞,爺爺是不是知道你不是小姑姑的事情了?”萬興珂問道。
“恩。”張亞應了一聲。
“我就說嘛,昨天聽你們說話就感覺出來了。”萬興珂說道:“那你說,我哥哥回來之後,爺爺會贊成你們在一起麽?”
“……”張亞有些不确定。
不管怎麽說,她也叫了萬家主這麽久的【爸】。在萬家主心裏,就算她不是萬娅,也是他引以爲傲的女兒。
突然要嫁給他的孫子……萬家主可能真的接受不了。
“我不知道。”張亞搖了搖頭。
“你跟我哥哥還真是……”萬興珂搖了搖頭歎氣說道:“看你們我都不知道該爲你們兩個人的愛情而鼓掌還是唏噓了。真不容易。”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張亞知道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事情有多重要。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記得要勞逸結合。”萬興珂伸手拍了拍張亞的肩膀說道:“你别忘了之後還要去照顧我哥哥呢。”
“恩。”張亞點了一下頭說道:“我記得。”
“那你忙吧。”萬興珂這才離開了張亞的卧室。
萬興珂離開之後張亞繼續認真閱讀Joker留給她的書,反複斟酌。
時間在指縫中如握不住的細沙一般流過,很快就到了實施手術的這一天。
看着流動的水順着她的掌根流向指尖,張亞有些發呆。
“在想什麽?”Joker看向張亞問道。
“沒事。”張亞微微颔首說道:“師父,我有點緊張。”
“習慣了就不緊張了。”Joker還是能夠理解張亞的,言語上也沒有多加苛責:“隻要手術過程中不要走神就好。”
“恩。”張亞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她剛剛确實走神了,很多不好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複出現,她總覺得自己的手在忍不住發抖。
“主刀的是我。”Joker看着張亞這個模樣說道:“你隻是助手,不要有那麽大壓力。”
“恩。”張亞點了一下頭,她還是相信Joker的醫術的,她隻是不太相信自己。
“差不多了。”Joker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候麻醉已經出效果了,轉過頭Joker看着張亞說道:“進去吧。”
“恩。”張亞點了一下頭跟着Joker身後走了進去。
之前已經做過無菌處理,戴上手術手套,張亞覺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此時都格外清晰。
闫樂成就躺在手術台上,他又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的吓人,胸口的起伏微弱,似乎隻能從儀器上面發覺他存活的痕迹。
“開始了。”Joker瞥了一眼張亞說道:“消毒。”
“是。”張亞聽了Joker的話點了一下頭,開始按照Joker的命令一樣一樣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也許是對Joker醫術的信賴,也許是她自己準備的充足。
不像是手術前的彷徨,真正開始做手術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冷靜了很多。
手術長達七個小時,意外的順利。
“師父?”張亞看向眼中已有疲憊神色的Joker,心裏滿是感激。
“不出意外,今晚會醒。”Joker回答說道:“之後進行正常術後調理就好。”
“恩!”張亞眼中一喜用力點了一下頭。
“不用高興的太早。”Joker說道:“他傷的太過嚴重,頸椎脊椎有不同程度的創傷,再加上肌肉萎縮受損嚴重,命是撿回來了,但是以後……離不開輪椅了。”
“……”張亞微微一怔看向闫樂成,眼眶微紅張亞輕聲說道:“能活着就好。”
“恩。”Joker點了一下頭,他是個醫生,不是神。
能救回這條命已經盡力了。
“你照顧他吧,我去休息一下。”Joker說着轉身便要離開。
“師父。”張亞喚住Joker,抿了抿嘴唇說道:“謝謝您。”
“恩。”随意應了一聲,Joker走了出去。
張亞看着闫樂成,心裏很是複雜,她不知道闫樂成能不能接受自己在這樣好的年紀就失去行走能力的命運。
闫校長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好不容易走回正途的兒子接下來的人生隻能依靠輪椅過活。
莊娅呢?她能接受麽?
張亞一瞬間便覺得心裏很累,整個人都極度疲憊,不是這七個小時手術助手的疲憊,而是那種從内到外,源自她的心,她的靈魂的疲憊。
當天夜裏,闫樂成終于醒過來了,一醒過來他就發覺自己全身都很痛,除了他的腿。
“你醒了?”張亞瞧見闫樂成醒了頓時松了一口氣,看向他說道:“感覺怎麽樣?”
“我的腿……是不是沒了?”闫樂成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他看着張亞問道。
“……”張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闫樂成伸手小心翼翼的摸向自己的腿,而後艱難的笑了一下說道:“還好,還在……就算不能用了,就這麽沒了我也會不習慣的,哪怕隻是個裝飾……還在……就很好了。”
“……”張亞的鼻子一酸,看着闫樂成一遍遍地道着歉:“對不起……對不起……”
“跟我道什麽歉……”闫樂成看向張亞笑了笑說道:“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我……”張亞咬着下唇。
“這世界上哪有會怪自己妹妹的哥哥……”闫樂成看着張亞說道:“那得是多差勁的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