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兩下門,沒有聽見裏面的回聲,莊娅才将門推開。
房間裏面沒有開燈,有些涼。
走進房間瞧見冷風的源頭,莊娅從旁邊扯過來一個毛毯,走到陽台上披在他的身上:“怎麽不開燈?”
“忘記了。”闫樂成将手覆在莊娅的手上說道:“下雪了。”
“嗯。”莊娅在闫樂成的身後環住他說道:“今年的第一場雪。”
“是啊。”闫樂成深呼吸一下說道:“快放寒假了吧。”
“在想學校的事情麽?”莊娅問道。
“嗯。”闫樂成點了一下頭。
“已經替你申辦了休學,還把你的病例交上去申請了保留學籍,國家在這方面有政策,你們學校不會因爲這個難爲你的。”莊娅寬慰道。
“我想的不是這個。”闫樂成露出一抹淺笑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
“……”莊娅聞聲抿了抿嘴唇,微微垂下眼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你出去做什麽了?”闫樂成随意問道。
“去了一趟程家。”莊娅回答道:“睡醒時沒見到我,是不是擔心來着?”
“有點。”闫樂成說道:“我好像有些習慣一睜開眼睛就能見到你了,突然見不到你,還真是覺得像少了些什麽。”
“……”聽見闫樂成的話,莊娅的嘴角出現一抹幸福的笑意:“以後我會讓你習慣更多,讓你隻要見不到我就會覺得想我。”
“這……”闫樂成笑了笑說道:“太粘着你也會給你添麻煩吧。”
“不會。”莊娅緊緊擁着闫樂成說道:“你給我的不是麻煩,你給我的一切都是我最最珍貴的。”
“莊娅,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好好談一下。”闫樂成說道。
“……”莊娅不知道闫樂成要跟自己說什麽,但還是緩緩松開了手轉而半蹲在他的身前,跟他的視線平視:“你要跟我談什麽?”
“這麽久你一直照顧我,我真的很感激。”闫樂成看着莊娅說道:“你也好,張亞也好,我欠你們的都很多。”
他能撿回這條命實屬不易。
“這是我應該做的啊。”莊娅有些不好的預感,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闫樂成感覺到莊娅的不安,安慰似的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我好像從來沒跟你說過我以前的事情。”
“嗯。”莊娅點了點頭。
“我父親是個校長,市一中的校長,受過良好的教育,對我和妹妹也一直關懷備至,對于我們的學業他的要求也很嚴格,我的母親出身書香世家,在生下我之後就在家做全職太太。”闫樂成一邊回憶着一邊說着。
“後來,父親帶回了張亞,初見時,她幹瘦的吓人,身上的傷吓壞了我們,對于我們,她也是防備着,我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讓她放下那種戒備,接受我們。後來,她驚人的才華也開始展露了。”闫樂成說道:“她是一個天才,真正的天才,過目不忘,舉一反十。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天賦都可以用來形容她。”
“……”莊娅微微抿了抿嘴唇,她跟張亞有着相似的容貌,但是在這個方面她知道自己遠不及張亞。
“父親如獲至寶,大概是惜才,大概是真正看到了張亞今後不菲的未來,父親開始着重培養張亞。她也完全沒有辜負父親的希望,漸漸的,我們發現父親陪她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了,甚至冷落了我們,也冷落了媽媽。”闫樂成的眼神漸漸暗淡。
那些時光是他不堪回首的一切,他那時不理解父親爲什麽會那樣在意張亞,甚至覺得是張亞搶走了父親。
後面的針對,惡作劇,敵視也是他想要回父親,甚至是想要重新獲得父親目光的小把戲。
他以爲張亞會告訴父親,或許父親會來找自己談話甚至是打自己一頓。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張亞把所有的這一切都默默忍下來了。
當時他隻是覺得自己像是用盡全力揮了一拳頭上去,結果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張亞不理會的态度,讓他憤恨,讓他惱羞成怒。
【如果張亞能消失就好了。】
【如果張亞從未出現過就好了。】
這樣的想法一旦在心裏生了根發了芽,那些原本小小的惡作劇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惡意。
他那時不懂,不懂張亞也隻是想要一個家,一個能夠栖身的地方。
“如果張亞能消失就好了,如果張亞從未出現過就好了。”闫樂成呢喃着。
“……”莊娅微微蹙眉,她也是被領養回去的,以前她一直覺得張亞太幸運了,可以被闫校長領養,可以在那樣的家庭長大。
但是,直到聽見闫樂成的話,她才知道,她所經曆的那些痛苦,張亞也經曆過了。
【如果你能消失該有多好,如果你從未出現過該有多好?當初就不應該領養你!】
在養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這樣的話就一次一次的聽見,養父母的态度越來越惡劣,他們對待她也越來越殘忍。
隻是後來,她成功的逃離了,而張亞,選擇隐忍的留下。
繼續承受那些本不該她們承受的過錯。
孤兒院的她們哪有選擇的餘地。
想要一個家。
這是錯麽?
想要爸爸媽媽。
這是她們的錯麽?
莊娅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那樣的話我在母親面前任性的說着,将張亞描述成了我和妹妹不幸的源泉。所以母親才會想要把她送回孤兒院,她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開心,希望他們得到爸爸的愛。”闫樂成深呼吸一下說道:“結果……她死了。”
“……”莊娅握住闫樂成的手,想要說些安慰他的話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和妹妹将所有的恨都指向張亞,我們認定是她害死了媽媽,但是我心裏明白,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如果不是我說了那樣的話,媽媽也不會要送走張亞,張亞就不會逃走,不會凍傷住院,爸爸不會一氣之下打了媽媽,媽媽不會沖出醫院被車撞死。”闫樂成說道:“說到底,是我的錯,但是我卻不想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