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一片空白。

陸欣婷想了好久，才想明白過來，這不是演習，不，這不是玩笑……

沈飛看向陸欣婷，目光從她的眉眼到嘴唇，從發絲到袖子卷起的邊。

想要全部記住，牢牢的記住。

就算今生再不相見也不想要忘記。

陸欣婷看着沈飛：“你……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話面上的意思。”沈飛說道。

“你……你昨天說的話太多了，我哪知道你想讓我忘記的是哪一句，昨天……”陸欣婷說起話來有些無措，手在身側抓着衣擺。

“……”沈飛看着陸欣婷這個樣子，心裏一陣不舒服，但他也明白長痛不如短痛，深呼吸一下重複道：“昨天我說我在追求你，問你要不要答應我的追求。你說……”

“我答應你。”陸欣婷立即說道。

“……”沈飛微微一哽，她昨晚不是這麽說的啊。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也知道我的性格可能有些固執有些倔，從小到大我沒受過什麽委屈，所以可能會有一點公主病，但是……但是我很好溝通的，也很講道理。”

“如果我做了什麽你不喜歡的事情，隻要你跟我講清楚，隻要你告訴我這樣做是不對的，我就會改，我會努力經營好這一段感情，所以……”

陸欣婷雙眼鎖定沈飛，小心翼翼的說道：“我答應你……我們……在一起好麽？”

“……”心裏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塞得滿滿登登，一種想要将她擁入懷中的想法油然而生。

想要告訴她，自己從不在意她的不成熟，他喜歡她的固執，喜歡她的倔強，喜歡她的公主病，他願意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受委屈……

想做的事情，千千萬萬。

到了嘴邊，最後的最後也隻成了一句：“忘了吧，就當我沒說過。”

“……”陸欣婷緊抿着嘴，眼眶微微發紅：“爲什麽？”

就算真的不要她了，也要給她一個理由才是，她至少要知道因爲什麽。

“因爲我累了。”沈飛看着陸欣婷說道：“我是大小姐身邊的人，保護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職責，可是我爲了救你三番五次涉險，受傷倒沒什麽所謂，可是因爲救你而受傷導緻我無法實施自己的職責，這讓我很不舒服。”

“說真的，你太弱了。”沈飛冷着臉緩緩的說着：“你有陸家保護着，你是公主，你應該跟你的王子在一起，而我不是。”

他早該知道的，陸欣婷是公主，不管她有多愛哭，不管她有多膽小，不管她有多孩子氣，她始終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公主就應該活在城堡裏面看着四季如畫的景緻，享受着身邊人無微不至的關愛，等着她的王子，同樣高高在上，能保護她一輩子的那個人來守護她，照顧她。

“我不要什麽王子。”陸欣婷搖着頭：“我隻要你。”

“可是我不想要你。”沈飛說道：“陸家門第太高，我高攀不起。”

“爲什麽要你高攀？我跟你在一起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跟我家有什麽關系？”陸欣婷不理解，她隻是喜歡沈飛，想要跟沈飛在一起。

這麽久，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跟家人坦白。

她好不容易才決定面對這一切，她一直覺得隻要有沈飛跟她并肩，再多的困難都不會是困難。

可是在她站起來的時候，沈飛卻決定要轉身走了，要留她一個人面對一切了。

殘忍極了。

“少開玩笑了！”沈飛的聲音突然升高。

“！”陸欣婷被吓了一哆嗦退後半步。

“你懂什麽！像你這種豪門千金能懂什麽？”沈飛故意闆着臉說道：“你除了漂亮衣服，高檔首飾和各種奢侈品之外你還懂什麽？你的婚姻永遠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隻要你是陸家的人，這就不可能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說到底你就是因爲我是陸家人才不接受我是麽？”陸欣婷問道：“沈飛，我問你，我隻問你一句，對于我這個人，你到底是怎麽看的？”

“……”沈飛看着陸欣婷那雙淚眼汪汪卻依舊滿是倔強的雙眼張了張嘴，又緩緩閉上。

“回答我，對于我，你是怎麽看的？”陸欣婷質問道。

“陸家千金。”沈飛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刺向陸欣婷。

終究，沈飛沒有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看。

就跟所有人一樣，她隻是陸家千金。

陸家。

踉跄退後兩步，陸欣婷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在這一刻被抽離的幹幹淨淨。

撞在桌角上，腰後傳來一陣劇痛，陸欣婷扶住桌邊才免于摔倒。

“……”沈飛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陸欣婷，卻又生生克制住這種沖動。

現在狠心，是爲了以後的放心。

沈飛太了解陸欣婷了，這四個字足夠讓陸欣婷心碎的了。

接下來陸欣婷會生氣，會大哭，會一走了之。

再之後，終生不見。

她會有她的人生，也許會難過個三兩年，再之後她變得成熟而優越，亦或者是保持如今的天真而朝氣，這一段年少的愛戀會被她徹底遺忘，或是棄之如履。

她會遇上一個跟她勢均力敵的男人，會是一個能照顧她一生的王子。

她會幸福的度過這一生，會有自己的孩子，這些孩子會長大，也會遇上生命中對的人。

她會在歲月中一點點老去，即使白發蒼蒼，依舊會有這世上最清澈的眼眸，會是世界上最可愛的老太太，依舊是一個傲嬌的公主。

這才是她該有的生活，他不應去插手的人生。

喜歡是占有，愛是克制，是希望她能幸福。

沈飛懂了，自己是愛了。

可笑的是，這輩子第一次懂什麽是愛情，就要親手破壞這一切，将一個他深愛的人推的遠遠的。

“開什麽玩笑……”陸欣婷的手在身側握緊，她咬着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似乎這一會兒哭得狼狽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她是不會面對這樣的失敗的。

沈飛看向陸欣婷，他知道，陸欣婷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