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抱歉。”看着這樣的鳳茜嫣，除了道歉，鳳悠然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
“代理家主，我們回京都吧。”鳳茜嫣說道：“回鳳宅。”
“别說這麽任性的話。”鳳悠然說道：“暫時，我還不能離開Z市。”
“可是您的身體！”鳳茜嫣咬住下嘴唇，滿眼皆是不甘心。
“我的身體即使回了鳳宅也好不起來了，你該知道的。”鳳悠然的表情恬靜：“不是麽？”
“……”沒有接話，鳳茜嫣低着頭不去看鳳悠然，固執的不許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她該知道的，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昨天鳳悠然也說過同樣的話，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可是知道不代表就可以甘心接受啊！
一直被她視爲奮鬥目标的人，一直被她視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鳳茜嫣不希望鳳悠然就這樣從自己的世界消失。
“茜嫣，讓你查的事情呢？”鳳悠然問道。
“已經有眉目了。”鳳茜嫣深呼吸一下，将所有的悲傷收斂起來：“程家主母的确在Z市，但是具體位置還不清楚。”
“哦？”鳳悠然聞聲緩緩閉上疲憊的雙眼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代理家主。”鳳茜嫣輕聲喚了一句。
“……”沒有開口鳳悠然面容恬靜，像是已經陷入沉睡了一般，呼吸均勻。
凝視着鳳悠然的臉頰，鳳茜嫣目光微沉。
想爲鳳悠然做些什麽，想要最後爲她做些什麽……
手在身側微微捏拳，鳳茜嫣除了完成鳳悠然下達的任務之外，既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爲鳳悠然做些什麽……
一心爲了鳳家而活的鳳悠然，從沒爲她自己活過一天的鳳悠然……
鳳茜嫣雙手掩面，緊閉着雙眼，将要流出來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
站起身來，鳳茜嫣小聲離開了鳳悠然的房間。
将門關嚴，鳳茜嫣的背倚靠着門，整個身子緩緩下滑，抱着自己的膝蓋坐在冰涼的地闆上，頭埋進雙臂中，鳳茜嫣這才無聲的哭了起來。
一門之隔，每分每秒她都能感受到鳳悠然生命的流逝。
像是一個靜置的沙漏，細沙不停的流淌，直至消失殆盡。
她除了眼睜睜的看着，什麽都做不到。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憎惡命運的不公平。
爲什麽偏偏是她，爲什麽鳳悠然那樣優秀耀眼如天邊最閃亮的明星一般的人……卻要在最好的年華直面死亡。
不甘心啊……
好不甘心啊……
在鳳茜嫣離開之後，鳳悠然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向那緊緊關着的門，鳳悠然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如果說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鳳茜嫣大抵是最舍不得她的人吧。
撐着身子，鳳悠然掀開被子赤腳踩在了地闆上，一步步走向床邊的書桌，将筆記本電腦打開。
找到尚未編輯完的文檔，鳳悠然在鍵盤上敲下一個又一個的字符。
等她離開這個世界了。
等鳳家交到了鳳茜嫣的手中，以後的路就要鳳茜嫣自己走了。
想爲鳳家再做些什麽，想爲鳳茜嫣再做些什麽。
眼皮很重，指尖冰涼，眼前電腦屏幕上的字符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嗒嗒嗒……
鍵盤被輕輕敲擊的聲音回蕩在這個空曠的有些冰冷的房間裏。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将自己可以預見的一切，将自己擁有的經驗，敲擊成字符……
有了這些，哪怕鳳茜嫣不能将鳳家發揚光大，三代以内也一定能保鳳家穩固如前。
【啪嗒……】
紅色的血液抵在手背上，鳳悠然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擡起手在鼻下一擦，便瞧見滿目猩紅。
眸色微動，鳳悠然扯過旁邊的紙巾簡單處理一下，便繼續敲擊這電腦鍵盤。
時間……時間有限……
她不敢耽誤，趁着她的思緒還是清晰的，趁着她還可以将這些留下來。
【哒哒……哒哒……】
另一邊，伊蘭幽和龍天啓從鳳悠然那裏離開，兩人久久沒有開口。
坐上車子，龍天啓将安全帶系好便發動起來，将車子開了出去。
茫然的行駛在公路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飛馳，行人車輛匆匆，似乎每一個人都很忙碌的樣子。
可是大家都在忙些什麽呢？
伊蘭幽望着窗外發呆，直到在熟悉的街口看見同一塊廣告牌三次了，伊蘭幽才開口說道：“那個……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繞圈？”
“恩。”龍天啓應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要去哪裏。”
“诶？”伊蘭幽轉過頭看向龍天啓的側臉說道：“不知道麽？”
“恩。”龍天啓深呼吸一下說道：“好像每條路都是對的，又好像每條路都是錯的。”
“……”伊蘭幽聞聲眸色微沉，靜靜的看了龍天啓許久，從他額前的碎發，到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再到他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揚的嘴角，緊抿着的雙唇……
“天啓。”伸出手覆在龍天啓握着方向盤的手背上，伊蘭幽輕聲說道：“錯的也好，對的也好，既然是路就總要有人去走。”
“那個人不該是你。”龍天啓說道：“幾十年前就該終結的錯誤不是麽？爲什麽要你去走？”
“哪有那麽多爲什麽？”伊蘭幽笑了笑說道：“就像是我們一樣，爲什麽跟你結婚的人是我？”
“反悔了？”龍天啓瞥了伊蘭幽問道：“是不是晚了些。”
“不是後悔，而是覺得自己何德何能。”伊蘭幽看着龍天啓說道：“很多個午夜夢回時驚醒，我看見身邊熟睡的人是你，我都會問自己，憑什麽呢？我何德何能呢？”
“不是我，還會有誰？”龍天啓問道：“二狗子？”
“呵呵。”伊蘭幽聞聲輕笑，抿了抿嘴唇将目光看向窗外說道：“天啓，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曾經幻想過很多很多。”
“恩。”龍天啓應了一聲。
那時還是伊蘭幽跟自己求婚的時候。回想起那一次，龍天啓至今還覺得心潮澎湃，從未曾想過，自己會接受一個女人的求婚，這體驗……真夠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