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輕音見狀“啊”的一聲叫了起來,白夜則語氣淡定地吐出“放心”兩字,因爲他确定這種程度的攻擊以蘇洛的身手一定可以躲開。
怎知随着工作人員的大叫,依舊保持着鞠躬姿态的蘇洛,竟被這些臭氣連天的糞便砸了個正着!
這一下原本坐在座位的記者們蜂擁而上,鎂光燈不停閃爍,誰都不想放過殺人魔狼狽的瞬間。
孫談距離最近,又是電視台的主力記者,所以他第一個沖上前去舉起話筒。
“被害人家屬向你扔糞便洩憤,此刻你是什麽感覺?”
蘇洛低頭再次鞠了一躬,這才緩慢地擡頭直視孫談的眼。
“孫談記者是吧?此時此刻,沒有人比我更加理解遺屬們的心情。所以我不會責怪他們,更加不會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蘇洛說話時并未整理發絲與身上的肮髒,那對俊雅的眼眸還流露出滿滿的氤氲霧氣,攝像師驚訝于他如此動人的眼波,甚至給了這對俊眸一個大大的特寫。
何輕音也清楚地看到了這樣的眼色,是不是蘇洛想起了逝去的姐姐,于是作爲被害人遺屬的心情與台下的三位達到了共鳴融合?
蘇洛身後的私人保安急忙戴起手套爲他整理污穢,還好那位母親準備的都是糞球一類固體,即便蘇洛的白色西裝沾染了污迹,倒也不至于看起來慘不忍睹。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在未成年時就可以做出一刀封喉這麽殘忍的連環殺人案,甚至在緻人死亡後,還進行了女幹屍這種正常人無法理解的行爲。那爲什麽在你長大成人後卻選擇了檢察官這象征法律與公義的工作?”記者孫談的語氣算得上是咄咄逼人。
向蘇洛扔出糞便的母親聽到這樣犀利的問題,眼中仇恨的火焰更加旺了。隻是苦于被工作人員奪走背包按在座位上,她除了瞪視再沒有其他的辦法。
蘇洛遺憾地搖了搖頭,語氣中是極度的惋惜:“因爲法律給了我不用承擔刑事責任的重生,所以我才熱愛法律并且想以此爲終身事業。哪知成爲檢察官後,我發現法律并不是心目中的樣子,我很失望!至于女幹屍行爲,這屬于個人隐私,就像有些人喜歡男人、有些人喜歡捆綁受虐,隻是個人愛好不同,所以我不想發表任何說明。”
“你就是個畜生!”那位母親痛苦地向蘇洛喊叫起來,工作人員好不容易才将她重新壓制在桌面上。
另外那對夫妻中,失心瘋的妻子依舊痛哭不休,而忠厚老實的父親也因蘇洛這話憤怒不已。由于他一直表現的極爲懦弱,沒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此時這位父親使勁奔向蘇洛,舉起拳頭就想全力揍倒仇敵。
隻是圍在蘇洛前方的記者太多,簡直好似一道安全的人牆。那位父親還沒沖到近前,已經有工作人員将他拉了回去。
孫談直面對着蘇洛,他對蘇洛既透出悔意卻又對罪行隐現自滿的矛盾十分惱火,緊握麥克風的手背也由于怒氣爆起了青色的血管。
此時蘇洛正說着:“真想讓那位父親打我一拳出氣!可惜啊,傷人是刑事罪,真的把我打傷了,即使我不追究公安局還是要立案追責。”
蘇洛的語氣明明是真誠無限的惋惜,可是在孫談聽來,就是有種冷嘲熱諷的傷人。
壓抑的怒氣爆發,未執話筒的手緊握成拳,他的身體向前猛地一探。
蘇洛顯然看出孫談想要動手,在對方剛剛有了移動趨勢的刹那,他先一步湊近對方好似想要按住孫談手腕。兩人的肩膀撞擊在一起,有那麽片刻貼得很近,何輕音踮起腳尖想要看清楚些,可是外圍厚厚的人牆幾乎完全擋住了她的視線。
好在那兩人并沒打起來,可能礙于在攝像機前,蘇洛與孫談很快就分開了。
孫談将話筒丢給一旁的同事後猛甩了幾下手腕:“不愧是檢察官出身,手勁可真不小。想必你殺害那些無辜少女時,也是用了這麽大的力氣吧!”
蘇洛神情哀憐地垂下眼眸,何輕音覺得,這是故意作出的悔罪表情。
“看來孫記者也覺得我是讓人痛恨的人渣……”
“不,你說錯了。我從沒覺得你是讓人痛恨的人渣……因爲……你根本不配當人!”随着最後的尾音落下,孫談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根尖銳纖長的金屬針狀物,看起來就是曲别針被掰直做成的利器,那銳利的針尖對着蘇洛的右眼直刺過去!
“去死吧!”孫談的大吼壓過了人聲鼎沸的大廳,一時間響徹在驚呆的人群之内。
何輕音看不清前面到底發生什麽,待她與白夜擠了過去,蘇洛已然捂住額頭跌坐在地。他那白皙的五指間,正緩緩地滲出鮮紅詭豔的血絲……
“蘇洛!”
何輕音高叫一聲想要沖上前,但卻被白夜死死拉住:“他沒有危險,靜觀其變。”
何輕音不想理會白夜的叮囑,但是蘇洛明明聽到了她的聲音,卻連看都沒看向她一眼。這樣的冷漠無視,卻使得她心傷下漸漸安靜下來。
因爲連環殺人魔召開遺屬慰問會太過詭異,所以電視台在決定獨家播報時已經聯系了派出所。當時民警們曾一力反對,可礙于電視台領導強大的背景,最後還是無奈下派人在外維持治安。
此刻鬧出了流血事件,外面駐守的民警立刻沖了進來。
何輕音很傷心,見蘇洛在警察的保護下将要離開,她很想擠過去與他說上兩句。剛湊近了一點,卻見到一位身材曼妙的女人來到蘇洛身側,女人低聲與他交談了幾句,随即神态親密地爲蘇洛處理起額頭傷口。
這個女人有點眼熟,會是誰?
心頭仿佛被什麽蟄了一口,除了刺痛,還是刺痛。
這種疼痛的感覺難道就是嫉妒麽?
“我的案子庭審時,這個女人來法庭找過蘇洛,她是檢察官。”
不知白夜是不是看出何輕音的心情特意爲她解答,但他卻憑着天才記憶記住了女檢察官莫淺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