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浩然仿佛沒有聽出蘇洛的嘲諷，他倒是神态鄭重起來，怎麽看都是一位正義凜然的可靠律師。

“自然不能冤枉好人，但是也要制裁壞人。這樣的賞罰分明對于執法者而言并不容易，就好像你們的‘黑煞神’汪檢察長一樣，當年何正義這案子可是他作爲公訴人的。但汪檢察長可以正視自己過去的錯誤，甚至主動啓動了審判監督程序，真是讓人充滿敬佩啊！”

聽出兩人越發濃郁的火藥味，冷思悠面色深沉不悅道：“好了好了，還沒開庭你們怎麽就辯論起來了？再說，今日公訴人發現錯誤申請再審，辯護人也是想要維護被告的合法權益，你們應該是利益一緻才對。”

蘇洛向冷思悠恭謙地鞠了一躬，完全是低眉順眼的聽話模樣：“冷法官說的對，今日難得我和辯護律師的目标一緻，咱們就等待法庭上還給受盡冤屈的人一個公平公正吧。”

法庭終于安靜下來，但這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卻依舊沒有消散，随着大門被打開，被告人何正義緩步走入，空氣越發沉重起來。

因爲何正義服刑的十餘年表現良好，加之此案已經被認爲是冤假錯案，所以他的手上并沒佩戴手铐。兩名威武的法警走在身側，将何正義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形顯得更加瘦小。

何輕音終于再見憔悴疲憊的父親，與上次探監時相比，父親顯得更加蒼老不堪。年紀不到五十竟然頭發花白如雪，連皺紋也深邃得藏滿了污穢的泥垢。

她忍不住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可眼角的淚花卻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再審正式開始，冷思悠按照流程核對了各方身份并告知其所享有的權利内容，随即進入了法庭調查階段。先由公訴人蘇洛宣讀了抗訴書，接下來就到了被告人陳述的部分。

原本在被告人陳述的流程裏，法官冷思悠、公訴人蘇洛、辯護人項浩然應按照順序輪番向何正義提出問題，作爲被告的何正義則應老老實實的進行回答。可是讓大衆沒想到的是，何正義自站入被告席的一刻起，便一直眉頭深鎖地低頭看着地面不語，無論法官、公訴人甚至是辯護律師如何提問，他對犯罪事實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冷思悠最後被他的态度弄得火了，震怒下他重重拍了拍桌子，連卷宗也被震得掉落在地。

“何正義！你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次再審可是還你清白的好時機啊？這十幾年你不是一直吵嚷着自己是被冤枉的麽？真的再審了，你怎麽反倒沉默到底？”

旁邊另外一名法官拽了拽冷思悠的衣袖，他是想提醒冷法官注意态度不要影響了法官形象。

法庭上的氣氛一時僵在那裏，項浩然看到冷了場，便慢悠悠起身拿出一份資料夾。

“既然我的當事人選擇沉默，那麽就由我來代表他發言吧。其實這次檢察院啓動了審判監督程序……是錯誤的。”項浩然這話無疑于引爆了炸彈，旁聽席上各路的攝像機立刻噼裏啪啦閃爍起來。

冷思悠的眉心顯出折痕，他疑惑地瞪了項浩然一眼，随即冷聲問道：“什麽錯誤？”

“因爲我的當事人何正義……”項浩然說到這裏，一臉惋惜地扭頭看了看坐在身側的何輕音：“決定認罪。”

即便是在不能大聲喧嘩的法庭上，這樣震驚的新聞爆出，那些記者攝像還是立馬站了起來。法警們趕緊沖過來維持秩序。

何輕音從沒想過，在父親馬上要翻案的時候，師傅會突然站出來阻止父親的無罪釋放？就連公訴人蘇洛明知道這個情況都沒出聲，爲何師傅要這麽做？

“師傅！你這是……這是幹什麽？”她實在忍不住了，也顧不上這裏是嚴肅的法庭。

連向來淡定如恒的蘇洛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他雙手交叉疊放在颚下，心中俨然也存在着這個問題。

“輕音，我們作爲律師雖然不算是執法者，但我們也不可因私人情感影響了職業操守。更何況，是你父親真心懊悔這才寫下這份認罪書讓我轉交法庭，我們可不能阻礙他的良知覺醒。”項浩然說出這番話時，滿臉閃爍着光明磊落不同流俗的風骨。

新聞媒體以及旁聽席上的觀衆看來，他在這一瞬間俨然化身爲正義的夥伴。

何輕音卻慌亂地拉住項浩然驚聲道：“什麽真心懊悔？什麽良知覺醒？我爸根本就沒做過！”

她喊完這句見項浩然依舊是惋惜不語，立即轉頭沖着對面的被告席叫道：“爸！你說句話啊！你不是被冤枉的麽？你爲什麽一直沉默不語？說出真相啊，這封信一定不是你寫的！”

此時法警已經走過來将項浩然手中的文件遞交給法官。項浩然看了眼還沉浸在驚訝中的蘇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顯出一抹與他的氣質極不相稱的陰郁笑痕。

“法官，這份文件其實是複印件。原件我早在幾天前已經交給了檢察院的蘇檢察官，也就是此時的公訴人。正常情況下，檢察院在拿到認罪書原件時發現案件并未錯判，那麽一定會撤銷審判監督程序的啓動，可是檢察院并沒這麽做。這麽看來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蘇檢并未将認罪書上交。”

“你的意思是蘇檢維護了被告人？他爲什麽這麽做？”冷思悠意味深長地揚了揚眉毛。

“因爲何輕音律師。蘇檢是何律師的男朋友，而何律師是被告人何正義的女兒，蘇檢爲了讓戀人的父親洗脫殺人犯的罪名，所以這才沒有将證據遞交給上級。”

項浩然分析完蘇洛的徇私枉法行爲後，就這樣含着說不出的詭異笑容，目不轉睛地望着對方。他很享受這一刻勝負之争的驚險對決。

蘇洛聽到他的猜測，展露出的愁眉苦臉越發令項浩然興奮起來。

最初見到蘇洛使用了“認罪”這招來刺激他的時候，他還以爲此人的心計有多麽厲害。可現在這麽看看，所謂的公檢法三才子之首，所謂的鬼才檢察官，實力也不過如此！

在司法界能與他項浩然同等級抗衡的對手根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