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城。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宋先鋒親率白虎山将士兵臨城下,欲勸降守将呂師囊,他手執馬鞭,朝着城上喊道:“方臘造反,必定三族殄滅!如今天兵壓境,呂将軍何苦爲他殉葬?若肯投誠,豈不免了刀兵之災?”
呂師囊立在城頭,昂然道:“宋公明,你聽着!天下非趙氏天下,乃華夏族之天下。吾主起兵,正要上滅昏君,下滅奸臣,光複華夏江山!你若敢戰,便派兵厮殺,何必隻逞口舌之利?”
宋江道:“你如此執迷不悟,必定會得到個刀刃加身的下場!那時方悔,爲時晚矣!”
呂師囊笑道:“似你這般,把衆兄弟的性命賣給昏君奸臣,就能有好下場了?”
宋江大怒,轉頭對洋鬼子白瓦爾罕下令道:“開炮!炸開城門!”
白瓦爾罕推出大炮,點燃引線,“轟”的一聲巨響,大炮炸膛,當場将這位西洋傳教士活活震死。
這西洋炮本是宋江多年來攻城奪門的利器,平日裏效果立竿見影,從未失手。哪知如今征方臘,剛打到第一座城池,就出了這麽大洋相。
城上守軍大笑,呂師囊下令放箭,那箭似飛蝗一般鋪天蓋地而來,白虎山将士中箭者紛紛倒地。
童貫正在後面監戰,後退者立斬,與其畏敵被殺,何如死戰?
正先鋒宋江和副先鋒吳用親冒箭雨,揮軍攻上,宋軍一邊朝城頭放箭,一邊搭雲梯。
城上守軍堆出滾木擂石,沸油熱炭,一股腦丢向攀梯兵,宋軍身上着火者,被砸裂頭骨、擊傷肩腰者,紛紛墜城。
宋江久攻不下,又指揮李忠、戴全、張魁三将推出攻城車撞門。
三将大聲怒吼着率軍推起笨重的攻城車,沖向城門。
他們每行一步,身邊就會有袍澤中箭而死。
踏着同僚們的鮮血,他們終于沖到城下,狠命撞向城門,叛軍堵在門後,拼命抵住。
城下矢石如雨,射下箭矢千簇,可憐三将無處藏身,個個身披千矢而亡。
城門受創,隻是裂了幾道痕,并未損毀。城内的人加緊用鐵釘、石料等物加固裂縫處,宋軍死傷這麽多人,城門堅硬如初。
宋軍與叛軍不吃不喝,激戰了一天,童貫方肯鳴金收兵。
次日複戰,孫立複展神威,射死敵将弓溫,董平抛出短槍,刺死敵将陳泰,總算立了兩功。
第三日再戰,雙方勢均力敵,徒增傷亡。
一連苦戰七日,毫無進展,宋江本人被叛軍射瞎右眼。
童貫下令圍城,可憐潤州這座孤城,内無餘糧,外無援兵,将士們全憑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堅守。
兩個月後,城内糧盡,叛軍殺馬裹腹,百姓易子而食。
城上城下積屍遍地。
午後的陽光,依舊是那麽的明媚,刺眼。
這日黃昏時分,叛軍坐在城頭,雙手上下回旋,作焰火飛騰之狀,口中念誦明教往生經。
之後,城門大開,呂師囊率衆向圍城宋軍發起自殺式突襲,呂師囊長刀起處,孔亮頭顱飛落,陳觀、陳益二将保着呂師囊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陳觀一槍刺來,把宋将範天喜洞穿肋骨,慘死馬下。
宋軍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襲來,将叛軍圍在中間剿殺,童貫麾下的二位心腹猛将王禀、趙譚親率弓箭兵射擊叛軍,陳觀、陳益二将身中數箭,同時戰殁于陣中,呂師囊縱跨下寶馬,一連跳過七道絆馬索,破陣回城。
叛軍又固守了二十一日,由于張叔夜、韓世忠等宋軍将領率重兵斷了西山糧道,堵死了援軍的必經之地,呂師囊千盼萬盼,盼不來半粒米糧,盼不到一個援兵,于是他正襟危坐,點燃明教那号稱永世不滅的聖火,對着明尊的畫像三叩首之後,撥劍自殺。
潤州城破,宋江親手将宋軍大旗插上了城頭。
曾經繁華喧嚷的潤州城,如今狼煙四起,哀鴻遍野。
黎明破曉,野狗啃着地上的殘骨,仰天長吠。
青天湛湛,并不在乎地上的苦難。
寒鴉聲聲,唱的盡是送葬的挽歌。
敵将葉貴,吳成假扮成貧民,欲逃往山中,被韓世忠擒獲。
童貫下令将二人營前斬首,傳首汴京邀功。
當晚宋江的徒弟孔明傷重不治,大叫數聲而死。
童貫旗開得勝,擺下大席,宴請衆将,令軍中女樂歌舞助興。
飯畢,童貫下令屠城,鮮血染紅了護城河。
宋代自趙匡胤篡國以來,一直奉行“對外屈辱、專力防内的政策”,政權、财權和兵權高度集中于朝廷,對貧民百姓的壓迫非常厲害。
特别是北宋末年,土地兼并日益劇烈,封建剝削更是異常殘酷。勞苦大衆被昏君奸臣敲骨吸髓,社會矛盾極其尖銳。
宋代農民起義次數居曆朝曆代之最!
這些貧民但凡還有一條生路,是絕對不會铤而走險的。
然而當他們連像條狗一樣卑躬屈膝的活着都是一種奢望的時候,反亦死,不反亦死,不反立刻餓死,反了還能多活幾天,當此絕境,又有誰能不反?
潤州己被打破,童貫己誅敵将,向世人展現了朝廷的天威,卻不肯撫恤無辜百姓。
反而用他們的人頭,充作自己請功的資本。
宋江結結實實的給他當了一回炮灰,白虎山将士死傷無數,到頭來卻被童貫手下的王禀、趙譚二将奪了頭功!
不但如此,童貫嫌打下潤州的時間太長,還治了宋江作戰不力的罪,降職一級,扣三月俸祿!
有了過錯,由你背,九死一生血戰得來的戰果,由他童太監的心腹來拿。
難道這便是招安的好處?
這一刻,心頭滴血的宋江,心裏格外凄涼。
拜祭白虎山陣亡頭領的時候,他抑制不住心中悲憤,痛哭嘔血,暈厥過去。
醒來後,他拖着傷病疲累之軀,坐着輪椅來營中看望受傷将士,忽聞一聲凄厲的叫聲從天邊傳來,原來趙譚爲了給他的太監主子吃野味,彎弓射殺了一隻大雁。
雁群立即驚散,發出一陣悲鳴。
宋江觸景傷情,吟詩一首:
山嶺崎岖水眇茫,
橫空雁陣兩三行。
忽然失卻雙飛伴,
月冷風清也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