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無光。
“哥,你說那狗東西,今晚會在這宿營嗎?”雖處高山之巅,方百花的聲音仍然輕到了極點。
武松的眼睛一直緊盯着下面的目标,緩緩道:“且先看看再說,他們很快就要把獵物烤熟了,如果一會兒吃完了還不走的話,多半是要宿營了。”
“如果走了,今天豈不又白盯梢了嗎?”
“白盯就白盯,妹子你要記住,《孫子兵法》防的就是萬一,打的也是萬一。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時候,咱們絕對不能出手。”
方百花不再言語,靜靜的和武松一起躲在石壁後面觀察下方的動靜。
他倆藏身的地方真是絕妙之極,完顔阿骨打到死都不會發現他們,而他們卻可以在這個遠近适中的距離把完顔阿骨打的所有行動看個真真切切。
看官莫急,待小子先将各國地形簡論一番,好教看官知曉二人爲何非要選擇在這裏下手。
以宋爲基準,它的南邊是大海,它的正北方是遼金,它的西北方是西夏,它的正西方是吐蕃,它的西南方是大理。這些國家,與大宋直接接攘。
而高麗國,在大宋的東北方,隔海相望,與大宋不直接接壤。高麗國緊挨着金國,然而中間卻隔了數不清的峻險群山,兵馬根本無法通行,是以兩國實是難以相争。高麗自然不是金之對手,然而金亦無暇翻山越嶺來取高麗彈丸之地。若要乘船,金國礙于科技不旺,并無那般大船可用。
除上述諸國勢力外,還有一個蒙古,它位于遼國的西北方,與大宋不直接接壤。此時蒙古各部落之間爲了争權奪利,自殺殘殺,是所有國家之中最弱小的一個。
武松以商賈的身份與耽羅島(此時已經更名爲濟州島,下文爲防止與濟州城混淆,仍沿用舊名耽羅島)通商,後又通過他們牽線搭橋與高麗國通商,利用滞留高麗國的機會,時遷很快就把高麗國的地形查探清楚了。
高麗國最西邊的大片野林後面是懸崖峭壁,那裏人迹罕至,向來無兵守衛。
武松和方百花以打獵爲名進入野林,根本無人發覺,更不可能有人查問。待到晚間,二人躲在樹上換好夜行衣,騎上靈鶴慢慢飛上懸崖,飛一會就找個落腳點歇一會,既能保證不累壞靈鶴,又能保證越飛越高,漸漸的就飛過了山頂。
山峰壁立千仞,二人選了一個突起的山嶺後面作爲藏身點,躲在仞壁之後,鳥瞰山下地形,一目了然。
當年方百花把信鴿傳信技術授給了梁山情報營,時遷和石秀立即投入使用。在當時,明教的傳訊速度遠勝大宋、大金、大遼這類還在使用驿馬傳訊的國家,所以梁山情報營的工作效率相比以往暴增千倍。
自從接到石秀發來的情報,武松和方百花沒有一天不在此處監視完顔阿骨打,金軍和張覺軍的每一次交鋒,他都看的真真切切。最開始武松的本意是想從完顔阿骨打這裏偷藝,畢竟大金騎兵的戰鬥力爲各國之翹楚,武松想從他那偷學點打仗本領。
後來他無數次發現,這位大金國太祖皇帝即使騎在馬背上,也特别喜歡寫寫畫畫,起初武松不明白他在幹什麽,然而一個偶然的機緣,武松突然發現,他竟然在寫騎兵戰術經驗!
多次盯梢後,武松又發現這位所謂的大金國開國皇帝雖然來頭甚大,名頭甚大,能力也甚大,卻有一個緻命的缺點:狂傲!
他太自以爲是了!
不知這是不是他們金人的傳統,身爲全軍統帥,他完顔阿骨打竟然特别熱衷于打獵!一有捷報必定出獵!而且經常隻帶上十幾位貼身随從遠離大部隊!
他坐在帳外,自有問下替他烤肉,而每到這時,他就一邊曬太陽,一邊鋪開紙,寫寫畫畫。不隻如此,他還用獸骨、石子、沙土等物模拟戰場,給身邊的護衛們講述排兵布陣的精要。
武松看不清完顔阿骨打具體寫了什麽,但是卻看到完顔阿骨打每次寫完,就把這些戰術心得鎖在一個小箱子裏,而那箱子,都快塞滿了!
不用說,這裏面定是他一輩子的用兵心得!
完顔阿骨打是當世最傑出的統帥,他赤手空拳締造了一個強大到天下無敵的國家,其用兵心得必有過人之處!
若是能偷來,爲我所用,豈不大妙!
若看準時機,在其宿營之時神不知鬼不覺的将他刺殺,搶走那個寶貴的箱子,然後再迅速飛走,未必是癡人說夢!
帶着這樣的想法,武松已經偷偷監視完顔阿骨打很多次了。
他知道,萬一出現失誤,他必須得到方百花的救助方能脫身,于是他把這位常年蒙着面紗的神秘女子叫來,請她協助自己。
二人帶足幹糧,不愁充饑。到了晚上天黑透了的時候,才騎鶴沿着山脈移動位置追蹤完顔阿骨打的營火,在夜行衣的保護下,這倆大活人是無法被敵人發現的。
如果完顔阿骨打吃完飯喝完酒率衛士歸隊,那便罷了。畢竟二人沒有萬全的把握是絕對不能出手的,萬一被完顔阿骨打身邊的高手射死靈鶴,在人家的地盤上,二人的小命非報廢不可,到時被對方十萬大軍圍上,想跑沒都地方跑。
于是武松和方百花白白盯梢了好幾次。
每次都失望而歸。
就在武松想要放棄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誰也意想不到的轉機!
今天飯後,完顔阿骨打也不知道是過于疲倦還是喝多了,竟然沒有要走的迹象,又熬了一會,他竟然下令衛士們原地宿營!
完顔阿骨打睡在大帳中,衛士們輪流值夜,睡覺。
武松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捂着胸口,對身後那位永遠不讓人看她容貌的神秘女子笑道:“妹子,我一定要把他的行兵心得搶來……這畜生借張覺之事侵宋,我宰了這畜生之後,定要栽髒遼國,讓這兩個狗國自相殘殺。”
“哥,你真高明!”方百花贊了一聲,道:“不過,還是讓我去吧!”
武松馬上拒絕了她:“胡說,我哪能讓你一女子冒這風險?”
方百花道:“他要是人多,我才不去呢。他們才十幾個人,我這一通快劍下去,全給收拾掉。”
武松一把拉住他左臂:“不行,我舍不得讓妹子冒險!”
方百花急道:“難道妹子就舍得讓哥哥去冒險?哥哥,咱倆是過命的交情,我看咱倆也别争了,一起去吧。”
武松還在猶豫,方百花握住他的手,說:“事成,一起回梁山,事敗,一起死在金國!”
武松輕輕附耳道:“他們隻有這點人手,咱們敗是敗不了的,但是咱們得切記,不能在遠處放箭,不然聲音太大,會被敵軍大部隊聽見。咱們從他們背後抄過去,待離的近些,你放暗器料理那幾個值夜的傻大兵!然後咱們再迅速殺進大帳!”
黑夜中,方百花點了點頭。
武松又補充了一句:“殺光他們,不能留下一個活口,馬也得殺掉!然後,把湯隆仿制的遼國短刀,短箭留下幾支,讓他們懷疑到遼國身上!”
“好!行動吧!”方百花附耳道。
“妹子。”
“幹什麽?”
“你真香。”
“呸!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還不動手!”
“走,騎上靈鶴,動手!”
二人借着夜色和山體的掩護,慢慢的向下飛去,待離目标越來越近時,二人一陣疾飛,方百花快速撒出六枚毒釘,盡中敵人後腦,那六位值夜衛士哼都沒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二人借着靈鶴俯沖之力,迅速跳到地上,沖進大帳殺人,完顔阿骨打等人睡的死豬一般,在毫無反應的情況下丢掉了性命。
完顔阿骨打的佩劍和身上的珠玉皆是價值連城之物,武松看都不看,取了那個小箱子便走。
二人幹淨利落的用趁手兵器殺了金兵的馬匹,然後把湯隆打造的足以以假亂真的遼國兵器插在馬和兵的身上,迅速乘鶴遁走。
他們悄然飛過高山,躲在高麗國的野林中,脫了夜行衣,在樹冠上睡覺。
第二天清晨,他們打了幾隻獵物,大搖大擺的回到了住處,無人發覺他們的絕密行動。
又在高麗國待了幾天,梁山船上的貨物已經全部賣光,武大官人帶着手下返航,高麗國商賈前來相送,不在話下。
回到梁山不久,武松便收到了石秀的飛鴿傳書:金遼再次啓釁!阿骨打的弟弟完顔吳乞買繼位,他撤走了所有攻宋的軍隊,全力攻遼!兩國陷入膠着,互有殺傷!
武松燒了情報,繼續觀看完顔阿骨打所著“兵法”。
女真族尚未形成特别完整的文字,完顔阿骨打這些兵法,大多皆以圖畫,箭頭标注,栩栩如生,生動易懂。這裏面既有狼牙棒克制長槍兵,又有騎兵分擊步兵,更有弓弩圍擊刀兵。既有中央突破戰術,又有分圍進擊之法。遇着山川、道路、溝谷、橋梁,何時埋伏,何時突擊,何時撤退,無不備細之極。至于如何攜糧,如何指揮調兵,如何排兵布陣,也都畫的清清楚楚。即使偶有一些不認識的女真文字,也不怎麽影響閱讀。
武松看的如癡如醉。
他悟性過人,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此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得到完顔阿骨打這位絕頂高人的“傾心傳授”後,終有一天,武松軍隊的戰鬥力,将會成爲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