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派來的新任濟州太守終于到任了,梁山雖奪得此城,卻仍把濟州太守的位子讓給了這位新太守。
這位大哥和傀儡沒有任何分别,一舉一動都在梁山軍的嚴密監視之下,同時他也壓根調不動梁山軍隊。
名義上,濟州城被朝廷收回了。
實際上,軍政大權以及水陸要沖、武庫、糧庫、馬廄、港口牢牢控制在梁山手裏。
梁山對這位新太守非常禮敬(至少在面子上),逢年過節必送厚禮。新太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所以他很懂規矩,不敢有出格舉動。
大家就這樣“相安無事”“皆大歡喜”的相處着。
各地貿易仍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武松的糧食越積越多,但他還是不敢懈怠,幾番傳令水軍頭領在八百裏水泊中遍散魚苗,又不停的傳令外出貿易的頭領大量買進糧食。
他是徹底讓高俅給打怕了。
雖然利用地形優勢,打爛了高俅的軍隊,然而曠日持久的大規模作戰,必然要死傷大量士卒馬匹,必然要損耗大量錢糧械甲!
當年辛辛苦苦攢了那麽久的糧食,竟然在與高俅的決戰中被消耗光了!
現在梁山士兵更多了,戰馬也更多了,不光人要吃糧食,戰馬也要吃草料,這些都是極大的消耗。
這三年之内,武松隻做了兩件事:第一、收糧食。第二、按照完顔阿骨打傳下來的行兵術訓練騎兵。
當他把完顔阿骨打的行兵術徹底嚼碎之後,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悄然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騎兵統帥。
這些年,武松在濟州和梁山兩地來回巡守之時,接到了時遷發來的一百多封絕密情報,其中隻有四封最爲重要:
第一封:宣和五年(公元1123),金軍擊破殘遼,占領大片遼地,收降大量遼将,其中包括遼國上将耶律元宜。此人騎射無雙,勇冠三軍,戰無不勝。此外,跳梁小醜,著名漢奸陳希真,陳麗卿父女見遼國大勢己去,也降了金。
第二封,遼國敗退後,金軍揮師攻宋,讨伐叛将張覺。張覺連遭敗績,逃到宋軍宣撫王安中的軍隊中。王安中屢受金軍逼迫不過,宣和五年十一月,殺張覺,将其首級獻與金軍。然而金國仍以張覺事件爲借口,伺機伐宋。
第三封:從宣和六年(公元1124)開始,金國集結糧草,征調大軍,籌備侵宋。徽宗老兒依舊隻顧享樂,對國家大事無動于衷。
第四封:宣和七年(公元1125),金國攻占遼國全境,擒遼天祚帝,爲報金太祖完顔阿骨打“被刺”之仇,将天祚帝剁成肉泥。遼亡。
武松每次看完情報都會立即燒掉,然後繼續收糧,積攢梁山的實力。
宋金兩國暫時出現了短暫的平靜。
是的,短暫的平靜。
火山噴發前的最後一刻平靜。
宣和七年,十月,金國出兵,大舉伐宋。
金國大将完顔宗望在宋朝叛将郭藥師的引導下,直取汴京,直到此時,這徽宗老兒方知事态嚴重,連忙下令取消花石綱,又仿效當年的漢武大帝下了一份《罪己诏》,承認了自己的一些過失,想借此舉挽回民心。
哪知金兵長驅直入,所向披靡,很快就打到了汴京。徽宗又驚又懼,一口氣提不上來,竟昏死在龍床上。
被太監救醒後,他要來紙筆,親筆寫下“傳位于皇太子”六字。
歎服!
大禍臨頭,讓兒子來背黑鍋!
本年十二月,徽宗正式宣布退位,自稱“太上皇”,讓位給兒子趙桓(史稱宋欽宗)。然後帶着蔡京等奸臣,借口燒香倉皇逃往安徽亳州。
身爲一國之君,隻顧享樂!爲國家惹下巨禍後,沒有半分擔當,而是丢下全國百姓,跑了!
這位古往今來的第一昏君,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宋欽宗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2月,宋軍大将李綱衣不解甲,率軍拼死抵抗,終将圍攻汴京的金兵擊退,暫時挽救了這個即将死亡的國家。
徽宗老兒重回汴京,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李綱爲國家舍生忘死,欽宗卻受奸臣擺弄,爲了結好金國,毅然貶黜李綱。可憐李綱一腔忠血,無處揮灑。這個悲傷的遊子隻好離開京城,去邊地赴任。
汴京城中的王公大臣們,都被李綱破敵的消息震住了,爲了慶賀這場偉大的勝利,他們爲之狂歡。
此時此刻,普天之下,可能隻有兩個人預料到了這幫貴族的最終結局。
這兩個人,一個是武松,一個是蕭嘉穗。
武松有作弊之嫌,畢竟他是穿越者,能夠提前預知一切,不足爲奇。
而蕭嘉穗望氣的本領,那便真是天下一絕了。
梁山,頂峰。
蕭嘉穗已經在此地站了三個時辰了。
不吃不喝。
隻是出神着望着汴京方向的雲氣。
“蕭先生。”武松第一次叫他,他沒反應。
于是武松陪他望氣。
半個時辰後,武松又叫他,他還是沒反應。
又過個半個時辰,武松想去和程小姐下棋,剛一轉身,突然隻聽蕭嘉穗大叫大嚷,緊接着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武松急忙沖上去,拍胸口,掐人中,總算把他給弄醒了。
“這是赤屍氣……如蕭某所料不差,這大宋的國運……最多……最多還能強撐一年……”蕭嘉穗說完,再次昏了過去。
“蕭公子,你果然是身負大才,文武兼姿。”武松背他下山,心裏暗自佩服道:“你可真是神人,竟然把靖康恥推算的這般精确。”
在此之後,蕭公子不再望氣,不再飲酒,每日唯有讀書,練劍而已。
本年八月十四日,金主完顔吳乞買命翰離不爲左副元帥,粘沒喝爲右副元帥,起傾國之兵,再舉伐宋。
金軍勢如破竹,連戰連捷。
粘沒喝攻破太原,守将種師中戰死,通判王逸自殺,副将王毖、孫翊、單孝忠等,皆死國難。宋将張孝純被擒,降金。
翰離不攻下真定,守将折可存(折家将最傑出之将才)戰死,副将高世宣,楊可世突圍無望,自殺。劉光世損兵萬餘,敗走。知府李邈自殺未成,被金軍擒獲,李邈甯死不降,大罵金軍。臨刑時,李邈望南而拜,端坐受戳。金人觀之,不無泣淚。
金軍一路殘殺,所過州縣皆破。金國大将耶律元宜不肯殘害漢人百姓,而狗漢奸陳希真、陳麗卿父女殘殺漢人同胞,毫不手軟,二人皆因功封爲将軍。
敗報如山積,宋欽宗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和時戰,反複無常。西軍老将種師道主力戰,欽宗一意求和,不肯聽從。種師道又主張遷都長安,利用地勢之險擊敵,以策萬全。欽宗非但不從,反而斥責種師道懦弱無能,當即罷黜。
種師道叩頭出血,力谏欽宗:“陛下,時局艱危,遷都乃唯一可行之策也!若有差池,悔之晚矣!”
欽宗終是不肯見用。
十月,大宋名将種師道悲憤緻病,吐血而亡,終年七十六歲。
梁山情報頭子時遷此時正在京師附近爲武松采集情報。
他見種師道死後,其侄子種洌運送種師道的靈柩西歸,便一路尾随,暗中護送。
雖然自己身在草莽,但跟随武松日久,心中全是俠義胸襟,他是真心想爲棺中這位民族英雄盡上最後一份心力。
時遷的擔憂是不無道理的。
種洌一行人,隻有寥寥幾個兵丁,若遇大隊強盜打劫,哪能應付的了?
他的擔心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兀那狗官,站住!”
這天黃昏,種洌行到西面的荒林中,被一百多名山匪劫住去路,他們二話不說,上來就按住種洌等人,強行搜身。
他們隻搜出了紋銀十來兩,這是他們一行人的路費。
山匪頭子罵道:“他娘的,這官真窮!”
時遷摸出上了劇毒的匕首,眼睛死死的盯着山匪頭子,隻要他的狗爪子敢碰到種帥的棺材,立即擲出匕首,取他狗命!
即使以一敵百,甚是兇險,也定要殺個痛快再走!
時遷死死的睜着前方的動靜,隻見種洌面色如常,毫無慌亂神色。他雖然自知不敵,卻不卑不亢道:“裏面躺的是家叔種師道。家叔一生爲國,沒有私産。”
“啊!啊!啊……”
山匪頭子發出痛苦之極的吼叫聲,他蹲在地上,狠命的揪着自己的頭發,随後他伸出蒲扇一樣的大手猛扇自己的臉!
他把自己打的嘴角嘔血,牙齒也打落了兩顆!
“我豬狗不如啊!我是千刀萬剮的畜生啊!我不得好死啊!我竟然打劫了種帥……啊……”
山匪頭子的眼淚嘩嘩的往下流,那是悔恨的淚。
淚水把他嘴角的血,沖掉了。
躲在遠處的時遷,此時也流淚不止。真想不到,種帥竟然如此得人心!
“孩兒們,随我拜祭種帥!”山匪頭子撲通一聲跪倒,其它人學着他的樣子,咚咚咚的磕起頭來。時遷也在遠處對着種帥的靈柩下拜。
衆山匪一路護送種帥靈柩,行了一百多裏方才辭出,臨行前贈金銀以緻敬,一拜再拜之後,才肯離去。
時遷現身,取出一百兩銀子,送給種洌,這才将此地見聞寫在紙上,交由信鴿傳遞給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