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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他想殺你的時候,臉上對你笑



紹興八年,吐蕃、西夏、西遼、大理、大梁、回鹘等國全都安靜了。

大宋和大金卻是熱鬧非凡。

臨安皇城,驿馬一批接一批。

“禀報皇上,劉锜大獲全勝,金賊已經棄營逃跑!”

“報!韓世忠全殲金賊!”

“加急戰報!嶽飛打退了金賊十萬衆!相繼收複伊、洛、商、虢等數座州城,兩河人民奔走相告,各地義軍紛紛響應,投到嶽飛麾下!”

高宗皇帝論功行賞,他依然是笑意盈然的迎接衆将,隻是沒人察覺到,他這有些作僞的笑意中,竟然隐含了一絲擔憂。

按說金賊給北宋帶來了巨大的侮辱,南宋政權能夠打敗他們,正是揚眉吐氣的好時機,高宗皇帝應該高興才對。

然而他突然發現,一個敵人消掉了,另一個敵人卻成長壯大了!

手下立功大将越來越多,立功士卒也越來越多,賞金,軍饷,錢糧……打仗打的是綜合國力,照這樣打下去,國庫非打空不可!

而更爲可怕的是,這幫大将能力,名聲都遠在自己這個從來不敢上戰場與金賊決戰的皇帝(被金賊襲破汴京逃亡,被迫與金賊戰場相持那次不能算)之上,他們已經漸成尾大不掉之勢,慶功宴上,有些人已經誇耀戰功,出言不遜了!估計他們骨子裏,從來沒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裏吧。

他們現在個個手握重兵,萬一有朝一日他們造起反來,如之奈何?

高宗皇帝這頓飯強裝歡笑,雖和衆将屢屢碰杯,卻吃的沒滋沒味,可惜了一桌山珍海味。

高宗皇帝夜夜失眠,有時偷偷讓禦醫開強制睡眠的藥物,并嚴囑他們:誰敢洩露朕的病情,滅三族!

紹興九年,南宋衆将所立戰功相較去年,更多了。

很多南方重臣和大富翁,大地主的不滿情緒終于到達了頂點。他們生活在氣候宜人,風景秀美,富庶豐足的南方,根本沒興趣理會北方淪陷區内宋人同胞的死活。他們更沒興趣爲了解救他們,收複這些被金賊搶劫過無數次的窮地方,而交納數不清的賦稅供給軍饷。什麽統一全國,收複故都的偉大志向,在這些自私自利的人眼中,是從來不存在的。

這些不願意打仗的大臣投托到秦桧的麾下,求他制止皇帝出兵。秦桧的利益與這幫投降派綁到了一塊兒,自是極力主和。

南宋朝廷士族與庶族争權奪勢,世家豪門把持朝政,制約軍隊。皇帝沉迷歌舞,再加上他根本就不想救回宋欽宗,于是也就順水推舟,想要停戰!

他突然發現,将士們竟然敢抗命!他們的理由是如此的冠冕堂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高宗皇帝回到内書房,摒去衆内侍,揮毫寫下幾個人的名字。這些人,全是擁兵衆多,而且經常公然抗命不受皇帝節制,最令他趙構恐懼,同時也是他最想鏟除的人。

其中嶽飛的名字,居首位。其次是嶽飛帳下大将張憲。張俊等人,居末位。

前線戰場,宋軍一勝再勝,金賊一敗再敗。這時金國内部的鬥争,也已經到達白熱化。

海陵王完顔亮,脾氣臭如狗屎,人品極其低劣,爲人暴躁嗜殺。這是一般人對他的印象。

當大家數年如一日用一眼固定的眼光來看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形成思維定勢。

甚至很多社會閱曆特别豐富的人,在閱人無數之後,就更是堅定自己的眼光。

比如聰明絕頂的大金國頭号重臣完顔希尹,就相信自己的眼光絕對沒錯。

看一個人一年,有可能看不透他,但是看他五年,十年呢,總該看透了吧?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

但是萬事萬物皆有例外。

如果一個人,特别擅于僞裝,一裝就是十多年,那麽你所看到的一切表象,隻不過是他想讓你看到的。

完顔亮就是這樣的人。

他把那些修身養性,治國平天下的好書全都當成垃圾,擦屁股用了。

他枕邊所放,沒有一本不是陰謀學的書!他平生所讀,全是鮮血與殺伐!冰與火的交織!

他就像一條體内藏有劇毒的眼鏡蛇!

他收斂了所有的鋒芒!他太聰明了,他對陰謀學有着過人的天賦,不但無師自通,還能舉一反三!

他長的英姿勃發,想裝癡呆肯定是裝不像,于是他索性反其道行之,讓自己留下暴烈的壞名聲!

這樣的名聲和身份,對于掩藏自己,是最有好處的。

他整日遊玩無度,還動不動殺人,但見了皇帝和完顔希尹、金兀術等人,又像貓一樣恭順。

于是在所有人心裏,幾乎都達成了共識:他隻是個頑劣小子,胸無大志,不是爲君的材料。他每天就知道玩,幾乎從不參加朝會,從來不關心國家大事。但他又能果斷殺伐,日後可用他爲将,保衛祖國。

當他們有了這樣的想法後,很順理成章的就推理出了這個結論:這個纨绔子弟無須防備。

于是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他是太祖完顔阿骨打的孫子,當朝己故太師完顔宗幹的次子,輪八百次,也輪不着他繼承皇位,何況他也從來沒心思關心政事。基于這個原因,完顔亶和金兀術這些親族都不拿他當外人,對他還很照顧。

丞相完顔希尹是他的老師,他對老師比對親爹還尊敬,捶背揉腿,什麽下賤事都肯幹,每次都把老師孝敬的心花怒放。每次犯錯,老師懲罰他,他也乖乖受罰,從無怨言。

完顔亶是當朝皇帝,金兀術是太祖完顔阿骨打第四子。他和皇帝的關系非常微妙,他做夢都想繼位,但完顔希尹不讓。他恨完顔希尹,但他和完顔亶也不是盟友。完顔亶處處猜忌他。

完顔希尹雖然扶植他,他表面感謝,内心裏并不承情。他恨完顔希尹擅權,更恨他架空自己。

而完顔亶、完顔希尹、金兀術等人全都信任完顔亮!

完顔亮每次都假裝替他們說和,暗中卻總是借助一切機會,挑撥離間!

可笑三位高人,被一個孩子玩弄于股掌之間!

但凡世間騙子,在騙人時,眼睛都會出賣他,眼珠裏的陰險會被人捕捉到,而且人在撒謊的時候,瞳孔會不自覺的縮小。

完顔亮克服了以上所有障礙,直接成長爲巨騙。

他從小生長在權謀世家,見過的死人,比尋常百姓見過的活人都多,骨子裏流淌着陰謀的血液。

他每時每刻都想除掉完顔亶和完顔希尹,然而到了侍奉他們的時候,偏偏能像最親密的人一樣,不露半點破綻!

而他的挑撥技巧,更是爐火純青。

有一次,完顔希尹教完顔亮讀書,教完後無意中說出一句話:“明日午時我進宮面見皇上,和他陳說攻宋之事。我若出征,少則數月,多則一年,不能教導你,你要用功讀書,不可貪玩。”

完顔亮忙不疊答應。

完顔希尹剛走不久,完顔亮就指使自己的親信完顔爍,明天中午吃飯之前,給皇帝進獻一名美女。

這位美女是揚州人,自小家貧,被人販子買走後,教以歌舞,待長大後,容貌更加美麗,人販子加價一百倍賣出,被金完顔亮買到府上。

完顔亮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見了如此蒲柳弱質,楚楚動人的美女,哪有不動心之理?

但他竟然能夠克制住自己!

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他決定将這位美女在合适的時機送給皇帝!

一個人,爲了皇位,竟然能陰毒到如此地步!權力之酒,能讓所有正常人淪爲變态!

第二天,完顔爍依計進獻,皇帝見到如此美人,龍顔大悅,賞了完顔爍一千兩銀子。

完顔爍陛辭,推着銀車走了(大家注意,電視劇裏動不動賞銀一千兩,卻隻拿出一個托盤盛着一千兩銀子,這是胡扯。一千兩銀子的重量,是一般人累到吐血也拿不起來的,得用車推才行)

皇帝和美人對飲,美人舞蹈助興,最後酒飯完畢,皇帝摟着美人去行雲布雨,享受神仙待遇去了。

讨厭的完顔希尹在這個時候前來進見。

皇上如此雅興被攪,雷霆大怒!其實這也可以理解,換你你也來氣。

完顔希尹認爲皇上應該專精于政事,不應過多執着女色。

完顔亶恨不得将完顔希尹千刀萬剮:你狗東西的女人比誰少?憑什麽你丞相可以貪色,我貴爲皇帝卻不能?欺人太甚了吧!

雙方當場撕破了臉。

完顔希尹認爲自己沒錯,自己爲國盡忠,憂心國事,皇帝卻大白天行樂,有違以勤治國之道。

皇帝認爲自己貴爲天子,連睡女人都要被完顔希尹管,這狗屁皇帝還當個什麽勁?

吵到最後,完顔希尹不失時機的提醒皇帝,是我立的你。

言外之外是說,我能立你,也能廢你。

皇帝認錯,對完顔希尹的攻宋計劃,立即批準。

完顔希尹揚長而去。

皇帝的尊嚴大受摧殘,他一句話也沒說,甚至也不敢瞪視完顔希尹的背影。

但他心中的怨毒卻像火一樣燒了起來:“不殺你全家,我完顔亶誓不爲人!”

沒人知道,完顔亮置身事外,引導了這一切。更沒人知道,完顔爍其實早已被完顔亮收買。

類似這樣的事,并不算太多。然而完顔亶和完顔希尹的關系,本來就極其惡化,稍微煽風點火,就足以釀成腥風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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