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完顔希尹從嶽沖箭下僥幸撿回一條老命。回國後,傷還沒好利落,馬上瞅準時機,發動兵變,以謀反的罪名殺害了完顔宗磐、完顔宗隽、完顔昌等大金國重臣。身爲人臣,兇猛霸道至這個地步,也真是一絕,此時其個人威望己達極點。
不過完顔希尹在政治上雖然得勢,他的屬下在軍事上卻毫無進展。
留下來牽絆嶽飛的那群将領,打一仗敗一仗,死撐了一年多,隻能拖住嶽飛,卻打不掉嶽飛。
而親自率領重兵圍攻順昌的金兀術雖然聲勢巨大,信心百倍,鬥志爆棚……算了,丢人現眼的廢物東西還是别提了。不算後續兵力,光是圍城兵力就已經五倍于劉锜,在糧草辎重樣樣占優的形勢下,卻連一座孤城都打不下來。
劉锜手上的全部可用之兵隻有一萬八千人,而且還不能全部出城,城内必須留兵守備,維持治安還得去掉一千兵。
金兀術光是先鋒隊就有十萬人。
金兀術可以全力來攻,劉锜卻不能全力來守。
金兀術可以全力來守,劉锜卻不能全力來攻。
在如此被動的形勢下,在敵我雙方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劉锜指揮得當,屢施奇計,隻交鋒三次,便擊潰了金兀術的主力軍隊!《宋史》斑斑史迹俱在,事實難誣!
劉锜略作休整,隻留少數兵力守城,自己親率主力,與楊再興爲首的嶽家軍将領協力作戰,主動出城發起了最後的攻擊!
宋高宗紹興十年,公元1140年,六月十二日,南宋大将劉锜以其無畏的勇氣,過人的智謀,徹底擊垮了嚣張跋扈,一可一世的金兀術,金兀術被迫退兵,史稱順昌大捷。這是一次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例,也是名将劉锜一生的輝煌。
戰後,嶽飛與金賊仍呈僵持之勢,雙方互不退讓。隻是嶽元帥軍糧将盡,新糧未至,是以一心靜侯,不再主動進攻。
劉锜全軍退回順昌,守住州城,亦與金賊隔城相持。
這兩路南宋軍隊皆與敵人呈對峙之勢,不敢亂動,而林沖手上的兩萬梁兵,和他們比起來,可就靈活多了。
梁王交給林沖的任務有兩個:其一,協助嶽家軍作戰。其二,借實戰訓練梁國騎兵,提升戰鬥實力。
一直在暗中打探消息的王重陽百思不得其解:以前金賊出兵規模不大,梁王尚且親赴戰場,出兵四萬相助宋軍作戰,那時梁國的兵力并不多。如今宋金戰事之規模己是如此劇烈,梁國兵強馬壯,梁王卻爲何隻派林沖出兵二萬助戰?這也太反常了!
沒人知道此時梁王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此戰中,梁國大将雙鞭呼延灼統領連環馬,共有騎兵三千人。
大刀關勝、拔山力士唐斌、九紋龍史進、急先鋒索超、花和尚魯智深、寶光如來鄧元覺各領騎兵二千。
小李廣花榮、小養由基龐萬春各領連弩兵二千人。
青面獸楊志領後勤兵一千,監押辎重。
各騎将手下,又有很多副将,諸如小尉遲孫新、小遮攔穆春、雲裏金鋼宋萬,摸着天杜遷等人,全是梁山舊将。還有先前從晉國投降過來的那批将領,除孫安、喬道清、卞祥、馬靈這幾個高人留守濟州外,其它人全都充任副将,随軍出征。那些從晉地投奔過來的匪兵也全部編入行伍,混雜在這二萬人之内。
以上諸将皆受林沖節制。時遷和石秀的情報營也全歸林沖調用。
林沖私下裏把穆春叫來,讓他攜帶田虎的首級回國,呈獻給梁王。
穆春不解道:“将軍,您爲何……選我?”言下之意是,這場大功勞,爲什麽偏偏要送給我?
田虎是殺害瓊英父母的大仇人,現在瓊英正得寵,主上一直想尋機爲她報仇,林沖殺了田虎,卻單單指派穆春去領巨賞,所以穆春才有此一問。
“怎麽,你不願意?”林沖反問道。
穆春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好久才說:“小将武藝不精,上陣未能建功,每次都跟着林将軍撿漏,這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小将決意奮勇殺敵,爲國立功……”
林沖打斷了他:“屁話!小子,你把這肥豬頭獻給主上,主上和王妃一高興,必會重重有賞。到時比你打仗立功得到的賞賜還多!”
穆春的眼眶立時紅了起來:“将軍,這……我與将軍并無私交,将軍卻如此厚待我……”
林沖把桌子上包了黑布的田虎首級塞到他手上:“咱們都是跟随主上最早的那批梁山舊将,你爹死了,你哥也死了,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廢話少說,趕緊回去!”
“将軍高義!我啥也不說了!”穆春給林沖拜了三拜,淚水無聲的落在地上。
事實真被林沖言中了。
瓊英大仇得報,泣不成聲。待祭拜完父母,出來後,擦幹眼淚,賞了穆春一百兩金子。這位王妃本來是要對林沖千恩萬謝的,林沖不在,于是她便把滔天謝意轉施到了穆春身上。梁王一高興,也賞了穆春一百兩金子。
穆春這輩子,加上下輩子,再加上大下輩子,算是衣食無憂了。
穆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軍中,對林沖一拜再拜,感恩不己。穆春受賞這事,很快在軍中傳開,衆将士見主将林沖如此照顧手下(尤其是沒背景的手下),無不心悅誠服!
林沖武功高強,軍事才能也是極高,政治悟性又是非常成熟!
你看他,殺田虎,賞穆春!做的是何等的幹淨利落,又是何等的漂亮精當!
正所謂,殺一人三軍震者,殺之可也!賞一人萬民悅者,賞之可也!
晚上宿營,林沖挑出三千晉國匪兵充當他的護衛。衆匪兵對他的這番信任,個個感激涕零!
軍心震奮,昔日的林教頭,今日的林大将軍把所有将士全部召來,開會。
别人召開軍事會議都是隻允許正将以上級别的将領參加,他林沖夠狠,所有将士全部參加。
據大梁國的情報營偵探得來的消息,金賊有三座偏營比較薄弱,呼延灼建議攻東營,理由是糧食多。鄧元覺建議攻北營,理由是北營地處要津,攻下之後進退皆得利。
他們的看法各有千秋,皆符合兵法要旨。
然而主将林沖否定了他們的看法。
林沖下令:全軍繞遠道,攻打南營。
楊志不解,問道:“将軍,據哨探回報,南營既無多餘的存糧,也不是戰略要地……”
“但是那裏馬多。”林沖當着全軍将士的面解釋道:“新降的晉兵沒馬,咱們第一陣,先爲自己兄弟搶馬!”
林沖一言甫畢,下面己是歡聲雷動。
“多謝林将軍厚愛!”
“林将軍,你真是俺們的再生爹娘!”
“兄弟們!林将軍還真把咱們當人看了!”
“那是!林将軍根本沒把咱們當外人!”
“林将軍這般待咱們,咱們把命賣給他就是了!”
……
軍心如此振奮,林沖敲着戰鼓上路了,梁軍很快到達了南營。這裏是小股金軍馬匹的中轉營地,附近營地有戰馬受傷,金軍就會來這裏補充。
如今,這塊肥肉被林沖盯上了。
“呼延灼打頭陣,魯智深打二陣,鄧元覺打三陣!花榮打四陣!”
林沖軍令己畢,四将蜂擁出列。
呼延灼的連環馬隊用鐵甲護身,黑布蒙眼,彼此連結大鎖鏈,形成一個巨大的方陣。連環馬陣橫沖直撞之下,值守金兵立潰。魯智深和鄧元覺的後續騎兵從連環馬陣打開的缺口沖上去,大肆砍殺被沖亂軍陣的金兵。
花榮的連弩營躲在後面撿漏。連弩營全軍裝備由許貫忠改良過的諸葛連弩,金兵一次隻能射一箭,連弩一次能連射二十箭。
戰鬥中,這個滑稽之極的畫面出現過很多次:一名金兵在慌亂之中使出吃屎的勁拉弓瞄準,還沒來的及射出弓弦上這僅有的一箭,已經身中百弩,七竅流血而死。
梁兵兇猛無比,田虎手下這幫匪兵比起他們也是毫不遜色,比誰殺的都起勁。
匪兵也是人,常年受人歧視的他們,也想過吃飽钣的日子,也想娶妻生子,也想受人尊敬!
當年他們在大宋受苦受難,隻能活活餓死,被田虎擄走後,無奈隻得屈從晉政權。隻是田虎這厮隻顧自己享樂,哪顧底層士兵死活?這些人的日子比先前也好不了多少,但總歸是好點,畢竟不用餓死了。
但他們的處境,比投降金賊的漢奸也好不到哪去。他們看不到前途,眼前隻有絕望的死水,永遠望不到希望的曙光。
現在,林沖給了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
他們搖身一變,成了大梁國的兵,以後可以光明正大,挺起胸膛做人,不再被人歧視!
以前他們爲晉國立功,卻得不到應有的賞賜,誰讓你是底層苦大兵呢!立下再大的功勞,也會被長官搶走!
現在情況不同了。大梁國主将林沖,賞罰公正,厚待士卒,仁義過人!隻要肯爲大梁國立功,不愁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這個世上,無數人瞧不起土匪。隻有許貫忠這位獨具慧眼的奇才發現了匪兵的用處。這套看起來光怪陸離,離經叛道,被所謂的正人君子瞧不起的理論,梁王偏偏就敢用!
有幾百年的眼光,就有幾百年的事業。梁國目前雖小,梁王卻是當世所有君主之中眼光最長遠的一個。
南營被燒成一片火海,除了僥幸逃走的金兵,餘衆皆戰死。
一萬八千多匹戰馬,盡歸大梁。
林沖下令,給所有沒馬的降兵全體配馬,從金賊手上搶來的馬刀和鐵矛也全給降兵配備齊全。就連金賊身上的戰甲,也全部扒光,穿在降兵身上。
“咱們能跟着林将軍幹,真是三生有幸啊!”
“以前何曾打過這麽痛快的大仗!”
“痛快!”
……
就在衆降兵興奮如潮,歡聲不斷的時候,林沖命人推來五大車銀子。
統計戰功的官員一一計點功勳,所有作戰有功的将士,當場分發賞銀!
以前爲晉國作戰,這些晉兵連軍饷都被克扣,哪裏還有賞銀?如今投奔了這個以誠信立國的國家,跟随了林沖這位仁義之極的将軍,衆匪兵喜聲如雷。
林沖見軍心可用,略作休整,立即調兵攻打東營,晉國降兵死活非要吵嚷着打前鋒,于是林沖讓楊志帶着他們發起首攻。
行軍路上,刮起了大風,下起了大暴雨。
到了東營,楊志剛喊了句“沖鋒”,隻聽身後四千多位牲口高叫道:“兄弟們,發财的機會來了!殺光金賊呀!”
這幫牲口活像一幫長着青面獠牙的厲鬼,其中長的最醜的那幾個歪瓜劣棗沖在最前,這些長相介于猩猩和狒狒之間的鳥人氣勢洶洶的殺進金營
,茫茫雨霧中,夾雜着嗚咽的狂風,金兵還以爲這幫人是從陰曹地府殺出來的!
這幫牲口實在太狠了。
金兵潰亂後,三名謀克(金國官名,意思是百夫長)一人被剁爛了腦袋,二人被踩碎了腸子。
一位猛安(金國官名,意思是千夫長)耳朵上戴着金墜子,明晃晃的甚是喜人,在逃跑路上被這幫匪兵盯上了。
他們在沖垮猛安的衛隊後,一擁而上,争相去奪猛安的金墜子,有個匪兵揪不下來,怕别人先搶到,一不作二不休,把猛字的耳朵咬了下來!
陽光下,那片鮮血淋漓耳朵上的金墜子,顯得格外晃眼。夾雜着猛安殺豬一般的嚎叫聲,更是格外瘆人。
很快,他的另一片耳朵也被一記漂亮的手刀剁了下來。
猛安疼的嗷嗷直叫,這幫匪兵開始搜他全身,見到有錢的東西立即扒下來。這位大哥估計在大金國當官久了,也沒少貪,身上玉佩,金戒指之類的多的是。衣兜裏還有很多金餅和銀錠。
衆匪兵将他搜刮一空,然後一位長像酷似大狒狒的匪兵一把摟過猛安,對着他的臉蛋連親十下,每次都親的“嗞嗞”有聲。
親完了,這位醜狒狒高高興興的對猛安道謝:“金賊!多謝你給我們發财的機會!”然後“邦”的一刀,砍下了猛安的腦袋領賞去了。
“這幫王八羔子。”楊志看着這群手下,非常無奈的笑了笑。
東營的一萬四千石糧食全部收繳,匪兵們高興的鬼哭狼嚎起來,興奮的連爹娘都不認識了。
梁軍的士氣已經沖破了青天!
林沖大賞酒肉,吃完飯,趁着衆将士豪興大發之時,林沖引得勝之兵移師北營。
楊志來請軍令:“将軍,此番由誰主攻?”
“還分什麽主攻次攻?各位将軍,給我全軍壓上,往死裏打!”
一個時辰後,北營被梁軍沖垮,大梁國的鷹爪旗插到了營中的旗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