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國,濟州城。
安神醫親自出馬,竟然還真把嶽飛給救活了。如他所說,幸好瓊英那一石子打的及時,保住了嶽飛的命。
嶽飛的情緒極其低落。
他的内心,在冰與火之中痛苦的煎熬。從他母親在他背上刻下“精忠報國”四個字的時候,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誓死報國。
而如今,他要報效的國家,其君臣皆要緻他于死地,而梁王爲了捍衛公理,舉旗造反,将他救下。梁王此舉,不但把大梁國置身于謀逆的火山口,又使他嶽飛也站到了大宋的對立面。
然而自己卻不能責怪梁王,對方全是爲了自己,才付出這樣的代價。
好在梁王是個知冷知熱的人,他每次前來,隻問自己傷勢,一口一個“兄弟”,叫的自己心裏好生暖和,卻從不提讓自己加入大梁國之事。
義父周大師說的對啊,他這個關門弟子,光風霁月,坦坦蕩蕩,從不喜歡強迫别人。不但不強迫自己,就連嶽雲和張憲這些舊部,也不強迫。隻是沖兒這個倔強的孩子,此時不知跑哪去了。
“梁王。”
“叫我大哥就行。”
“不……君臣有别。”
“随便你,愛叫什麽叫什麽吧。”
“梁王,求您幫我打探下沖兒的下落,我委實放心不下這孩子。”
“好,本王目前已經兩路出兵,攻打金賊,但得沖兒下落,必會設法将他尋到,好生生的給你帶回來。”
嶽飛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大王,您己出兵攻打金賊?”
梁王正色道:“正是!本王絕不學那沒有骨頭,隻會向金賊稱臣的狗!本王與金賊勢不兩立!要麽我死,要麽金賊死!”
嶽飛身爲軍事天才,自然而然的便要問起出征事宜:“敢問大王,梁國這兩路大軍,從何路出師?”
梁王道:“許貫忠從水路遠襲登州,現己破城,他死守登州,牽制金賊主力,我梁山舊将從濟州往外攻,盧俊義攻破了郓州,林沖攻下了兖州,其餘小縣,諸如南旺縣、沂水縣、壽張縣等二十八個小縣,全部攻破。我大梁軍威鼎盛,天下震動!”
宋朝皇室向金賊稱臣,實乃天下所有漢人之恥。嶽飛是南宋政權的主戰派,被權臣鉗制,非但不能破金,反而還差點丢了性命。
如今梁王做了他想做,卻沒做成的事,真有大慰平生之感。
嶽飛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大王,許大人孤軍遠襲登州是不是太冒險了?能守住嗎?”
梁王今天的興緻顯然是好到了極點:“登州三面環水,金賊若敢從水路來攻梁軍,那是自取其辱。而強行從陸地攻城,就得面對梁軍的大炮和諸葛連弩。金賊欺我師寡,又是遠襲,遠近金賊全被吸引到登州城下,每天除了留下一堆屍體之外,毫無進展。而梁軍攻打郓州和兖州之時,金賊竟然再無不能抽調出軍隊來援!”
嶽飛又問道:“金賊奔襲途中,可用大炮和連弩擊敵,若他們死命殺到城下,卻又如之奈何?”
梁王的嘴角微微露出笑意,耐心解釋道:“許大人最近又和神火将軍、聖水将軍研制出了鉛火彈,此彈以石屑和火藥混雜而成,可用投石車自由投射,可近可遠,落地即炸,金賊中招後,一片一片的死!昨天時遷發來密信,說被鉛火彈炸死的金賊,少說也得超過兩萬!現在金賊躲在營帳中,都不敢出來了。反倒是許貫忠經常主動出城向他們挑釁。”
“梁王,您真是厲害,把大梁軍調訓的這般勇猛!”嶽飛抱拳拱手道:“抗金大業,天幸還有大王一力維持!”
梁王謙遜道:“不,這不全是我的功勞。多虧你的嶽家軍之前把金賊打的死傷無數,又把他們的糧草消耗殆盡,直到現在他們也沒能恢複元氣,我們大梁此番攻金,以逸待勞,算是占了個天大的便宜。”
嶽飛不知這話如何往下接,沉吟不語。
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在此間休養吧。你這大宋猛将,若是實在不願意轉換門庭,本王絕不勉強。隻是你要明白,本王做事全出公心,絕不隻爲一己之私。金賊殘害百姓,本王就是看不過去,此生定要與金賊作個死對頭,恢複漢唐之遺風!”
嶽飛不禁感歎道:“大王好志向!”
“對了,有件事忘了和你說了,嶽家軍嘩變了。”
“什麽?”嶽飛吓出了一個激靈。
“二十萬嶽家軍聽說朝廷要害你,個個心生義憤!當他們得知本王将你救出,又首倡抗金義旗,揮師攻金,他們集體嘩變,反出了大宋!牛臯、高寵、陸文龍等人帶隊,這麽多人橫行無忌,于路無人敢攔,北方義軍聽到動靜,也紛紛與他們聯合起來。他們一路上見了金賊就殺,打破了德州、蔡州和徐州,将所有俘獲的金賊全部斬首,不準他們投降!高寵這大老粗還讓人畫了我大梁國旗幟懸于城頭,宣布歸梁!這個大老粗,也不知從哪找來個白癡幫他畫旗,畫的跟鬼畫符一樣。”
嶽飛驚道:“他們全來了?”
“是的,你的嶽家軍舊部幾乎全來了,隻有劉锜、劉光世、韓世忠這類宋将沒來。嶽家軍人多勢衆,戰鬥力天下第一,對你又忠心耿耿,不止金賊怕他們,就連趙構老兒和秦桧老賊也害怕他們,所以大宋君臣非要緻你于死地不可。”
嶽飛看着梁王,長歎一聲:“嶽家軍不強,就打不過金賊,太過強大,就招人忌恨,爲自己招災……唉,如之奈何?”
梁王面色堅毅道:“本王深知嶽家軍個個都是忠勇之士,絕不猜忌他們!牛臯、高寵、陸文龍三人,擊賊有功,本王個個有賞!他們不是打下了三座城嗎?本王把他們全部封爲上将!他們大宋埋沒人才,本王卻思賢若渴!有能力的将軍在大宋不得志,到了本王這,不愁沒有前途!本王怕三将糧草不夠,己傳檄盧俊義,每城送糧草二十萬石,讓嶽家軍全都吃飽咯!”
嶽飛品味着梁王的話,最後,他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抗金大業的全部希望,全落在大王身上了。”
二人又聊起兵法,越談越歡,正在這時,突聽侍衛來報:“大王,韓世忠求見!”
梁王問道:“他們來了幾個人?”
侍衛道:“他孤身求見,他說他的四個兒子,和小妾全在驿館。”
嶽飛插言道:“大王,韓世忠的夫人梁紅玉,前幾年就死了。他隻有這四個兒子。他們全家來到大梁國,看來是真心相投。”
梁王道:“快請!”
韓世忠見了梁王,立行拜禮,口中唱諾:“草民參見大王!”
“韓将軍快快請起!”梁王親手上前将他扶起。
然後,梁王後退一步,對着韓世忠便鞠下躬去。
“大王,小人實不敢受此大禮。”韓世忠站而複拜。
梁王真誠道:“韓将軍此來,有如微子去殷,韓信歸漢,請受本王一拜!”
韓世忠心下大爲感動:“大王如此禮賢下士,何愁大業不成?”
“将軍遠來辛苦,快請坐下說話。”梁王搬起一把椅子,韓世忠哪敢讓他搬,立時止住,伸手接過。
韓世忠見嶽飛面色蒼白,脖子上的血痕猶在,好在總算從死神手裏逃得一命,韓世忠心疼之極,抹了抹眼淚,向嶽飛行禮:“參見元帥!”
嶽飛見到昔日同僚,又同有被迫害之命運,隻是韓世忠對朝廷的威脅沒有嶽飛大,否則安知被陷害的不是韓世忠?
嶽飛拱手回禮時,心中觸及往事,己是淚流滿面:“韓将軍!”
韓世忠二話不說,沖上去抱住嶽飛,一同悲泣。這二位曾令金賊聞風喪膽的沙場老将,此刻竟然抱頭痛哭。
韓世忠使勁抹幹了眼淚,對嶽飛道:“嶽元帥,過去的事,就别想了!大宋不肯爲天下百姓做主,不是還有梁王嗎?梁王如此英明神武,咱們在梁王麾下,還愁滅不了金賊?”
韓世忠放開嶽飛,重新來到梁王面前,重重拜倒于地:“大宋草民韓世忠,誠心來投梁王,求梁王收錄!”
嶽飛心坎裏那道關,終于邁過去了。
“嶽飛願投梁王,求梁王收錄!”嶽飛亦拜了下去。
“衆臣聽封!”梁王昂然道:“封嶽飛爲大元帥,仍舊統領嶽家軍!封韓世忠爲大将軍,統領梁山舊兵!”
“微臣領旨!”
梁王得到了這兩位足以撼動天下的大将,心情大悅。他把嶽飛的兒子嶽雲等人,以及韓世忠的兒子韓彥直等人全部封了官,還挑出自己的兩個女兒,與嶽飛之子嶽霖和韓世忠之子韓彥直訂了親,待他們成年,便行成婚。
大梁國的事業,從這時騰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