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金邊界。
南邊這座堂皇壯麗的大帳前,懸挂了鷹爪旗。
侍立在大帳左右的,是健壯英武的大梁國精兵,他們執刀握戟,氣度森嚴。
圍繞在大帳旁邊的,是梁軍的大營。
大帳的北邊,也有一座營帳,無論是規模氣象,還是将士們的精神狀态,都遠遜于大梁國。那些無精打采,餓的骨瘦如柴的金兵,有些還用繃帶包紮着胳膊。金軍大營亦是一片衰落景象,病人倒是有人擡,病馬倒了,都沒人管。
兩座大帳正中的緩沖地帶,是一大片開闊地帶,這個地方離雙方的營地都很遠,營地的人能看到這個位置,卻無法用箭射到這個位置。這裏已經有人用上等錦鍛布置好了談判桌和談判凳。
按照約定,兩國派出正使,正式談判。兩國營地同時撤下火器,收掉弓箭。
大金國的正使由大元帥完顔兀術擔任,跟在他身邊護衛的,是大金國第一猛将耶律元宜,以及其它戰功卓著,在大金朝廷有一席之地,無論資曆還是能力能夠排的上号的沙場老将。以前他們大金國符合這些條件的将領,還真不少,後來和嶽家軍,梁軍幾經交鋒,這些将星大片大片的隕落,現在有資格出席這個檔次的談判的大金将領,已經有些顯得捉襟見肘了。
大梁國的正使由神機軍師,丞相朱武擔任,跟在他身邊護衛的,也全是豪華陣營,嶽飛、韓世忠、蕭嘉穗、盧俊義、林沖、楊志、秦明、花榮、呼延灼、馬擴、關勝、燕青、牛臯、高寵、陸文龍等人俱在。
丞相朱武見了金使,也不打話,自顧自大喇喇的坐下。然後對馬擴、林沖等人朝凳子一擺手,以尊官之禮,示意他的屬下坐下。
那用意再明顯不過:我們中原是禮儀之邦,但我隻對文明人有禮,對蠻夷不準備行禮,也無須行禮。
牛臯力大無窮,身材壯大,屁股也大,一個凳子竟然坐不下。這個大老粗也不請求上級領導,竟然把金國談判席的桌子搶了一把,和自己的并到一起,坐下了。
雙方來的人數是對等的,這是談判之前就約定好的。
如果一來,大金國就得有人站着了。
金兀術身爲戰敗國的談判首領,這個極愛面子,又心胸極其狹窄的家夥面對對方的無禮舉動,隻好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主動示好:“見過朱丞相。”
金兀術站着,朱武坐着。
朱武微一點頭,不屑回應。
人家是鐵了心,打定了主意,就是想教育你懂得這樣一個道理:從談判開始,就要養成這個好習慣,我們大梁國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接受任何反駁。你要麽快點同意,要麽受盡侮辱之後再同意。
金兀術惱恨此人無禮,滿腹怨氣,不敢撒出,隻好坐下。
因爲缺了一個凳子,大金國第一勇士耶律元宜鐵青着臉,不肯落坐,站在主帥後面,一雙牛眼惡狠狠的瞪視着梁國官員,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朱武好整以暇的從馬擴手中接過茶杯,輕輕的吹了一口,悠閑萬分的品起了茶。
那神情仿佛在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大梁國已經占據主動,我們不着急,慢慢陪你們玩。而你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再不休整,後果自負。
談判的目的,就是爲了放下武器,談出價碼,雙方各自休兵。
怎奈人家主事的人,大老遠跑這來,壓根就是上這喝茶來了,半點談判的誠意都沒有!
金兀術強奪怒火,幾次三番想要開口,每次見對方喝完一口,又接着喝,一幅茶還沒喝夠,沒空接你話茬的該死模樣,自己若冒然開口,對方不理不睬,豈不沒趣之極?更何況那樣的話,自己的這張老臉可就丢盡了。
這一杯喝完了,金兀術抓住機會剛要開口說事:“朱丞相……”,哪知馬擴又給他續了一杯。
朱武微微一笑,慢悠悠的又喝了半天。
三杯香茶下肚,朱武這才若無其事的放下茶杯。
金兀術早就忍耐不得:“朱丞相,我方想要和貴方謀和修好,誠意十足,請說出貴方的條件。”
朱武不疾不徐,雙手向右上方拱手,用不容置疑,不容商量的語氣道:“依照我家聖上的旨意,貴國立時交出原僞齊境内的所有領土,以後每年向我大梁貢奉歲币和獸皮六十萬兩匹(指歲币三十萬,獸皮三十萬),我家聖上便可開恩,饒爾等不死!”
金兀術乍聞如此苛刻的條件,當場便氣炸了胸膛,他怒不可遏的大叫道:“朱丞相,貴方簡直是欺人太甚!我方若是不答應呢?你家聖上卻待怎樣?”
朱武把談判桌拍的震山響,手碰到茶杯,放置于桌邊的茶杯直接被震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随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這聲暴喝:“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空曠的談判地,霎時靜寂無聲。
金兀術怒氣填胸,氣的臉色煞白,指着朱武道:“你……你……”
神機軍師語氣平常之極:“林太尉何在?”
林沖應諾道:“林沖在此!”
朱武看着金兀術的手指,冷笑着用平靜的能夠吓死人的語氣道:“用手指着别人,是最沒教養的體現。林太尉,把他的手指給本官剁下來喂狗!”
金軍官員見敵方丞相如此侮辱自家元帥,個個義憤填膺,呲牙咧嘴的強忍着怒意,不敢發作。而那個在遇到楊再興之前,幾乎天下無敵的大将耶律元宜卻再也按捺不住火氣,大聲咆哮道:“大元帥,咱們别在這低三下四的受人侮辱了,大金國勇士甯願血戰到底!”
朱武大聲斥責道:“兀術元帥,請管好你的狗!”
耶律元宜氣的火冒三丈,大喝道:“你你……你說什麽?”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這大金國的元帥,到底是兀術太子,還是你這耶律什麽……”朱武萬分不屑的撓了撓頭,一臉蔑視,眯縫着眼,用貓看老鼠的神态看着他:“你叫什麽來着?對不住的很,本官日理萬機,記不住那些沒什麽名氣的宵小之輩。”
手無縛雞之力的朱丞相,在梁金兩軍的談判桌上,作當頭棒喝,把這大金國第一猛将罵了個狗血噴頭!
快哉!
金兀術生怕這位猛将接上來作出過激舉動,直吓得背後冷汗直流,雙方若是說翻了臉,動起手來,己方未必占優!對方那蕭嘉穗和盧俊義已經手按配劍,随時準備大動幹戈了!這倆人可全都不是省油的燈!
“混帳!你給我退下!”金兀術大聲喝斥了耶律元宜之後,迅即換上笑臉,對朱丞相道:“丞相大人,兩國歇兵,可免生靈塗炭,這對雙方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我方既有停戰之誠意,貴國又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聖上嚴旨,務要本官收回原僞齊所有領土,并要貴方送還所有漢人百姓,本官不敢抗旨。”
金兀術氣極反笑:“對于這領土問題,貴方當真不可通融?”
朱武正色道:“吾之得,複我中華之本有,汝之失,失汝金賊之本無!”
“朱丞相的意思是說,貴國一文錢不出,便要平白無故接收這麽大一片領土?在下就這樣回到大金,豈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本官是個窮官,身上多了沒有,三五文錢倒還是有的,大元帥要是不嫌少,這便拿走。”朱武面帶笑意摸出五枚銅錢,扔在桌上。“你們金人要是這麽愛面子,就拿了這錢,回去後,随便吹吧。就說大梁懼怕你們,向你們賠款。”
盧俊義、蕭嘉穗等人已經很不厚道的笑出聲來。
金兀術再也壓不住滿身火氣,他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劍柄,然後騰的站了起來:“朱丞相,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白要别國土地的先例,這不符合天道。”
朱武亦站起身,目光銳利的有如實質,他直視金兀術,冷笑道:“當年靖康之變,貴國滅亡大宋,虐害我漢人百姓之時,可曾心存一絲善念?那時你們可曾想過什麽天道?如今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你大金敗于我大梁之手,又有什麽顔面在本官面前妄稱天道?”
話己徹底談崩,金兀術無奈的搖了搖頭:“貴國這個态度,實在難以令人折服。”
朱武輕邁跬步,一招手,他屬下的所有将領立刻護衛在他身邊。
他緩緩走到金兀術身邊。
金軍将領亦護衛在金兀術身邊。
朱武輕蔑的在衆位金将臉上掃視一周,然後目光鎖定在金兀術身上,他用特别冰冷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了一句話,結束了這次談判:
“不服,我家聖上就打到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