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下了嗎？”

餘悅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輕聲問道。

雨書滿目蒼涼，看着紅顔白發，雙目失明的女子，聲音微微顫抖：“剛落下去了。”

距離生日宴已經過去兩個月了，那支本來該是慕容殇承受的弩箭，卻讓餘悅受了，弩箭上有毒，名爲忘紅塵，無解，雨書傾盡了一生醫術才暫時保住了她的性命。

隻是暫時保住了她的命，不代表毒解了，忘紅塵的所有效果她都必須承受，所以青絲染白，雙目再看不見這紅塵世界了。

而且，她身子本就幾近油盡燈枯，用珍貴的藥吊着，也不過能護住她幾年，如今……

她能活多久，雨書也不知道。

她慢慢蹲下去，看着她以往明媚淡雅，如今漆黑沒有焦距的桃花眸，雨書輕聲問道：“爲什麽？既然心已死，爲何還要救他呢？把自己弄成這樣，你不後悔嗎？”

餘悅指尖微顫，後悔嗎？

不，遇見他，愛上他，她不悔，甚至當初她做下離開祈願神園的決定，她也不悔。

她隻是嘲笑自己愛得天真，太過依賴他，爲了愛情，變得不像自己，小心翼翼，擔驚受怕，理所當然，完全失去了理智。

這次，隻是讓她看清了一切，讓她心碎。

但過去的一切她并不想去否定。

浴火重生，總是伴随着極緻疼痛。

而若非是這些痛苦，她永遠都活得迷惘，或許以後會成爲一隻斷了翅膀的金絲雀，傻傻地活在牢籠中，生死、尊嚴，都掌握在他手中。

或許他開心了，就逗弄一下，不開心，她便極有可能被抛下萬丈深淵，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

其實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在回顧着過去，這才發現，這麽多世以來，她除了任務，就是他，可她卻從來都不了解他。

她能看到，她能了解到的，都是他願意給自己看的。

但他是誰，自己與他的差距，她從來不知，一味毫無保留地信任，所謂的坦誠相待，也隻是她認爲的。

如今她心很痛，可至少她還能回頭不是嗎？

“雨書，愛上一個人沒有錯，錯就錯在若是愛本就不平等，那你永遠就是卑微那一個，你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卻不一定會有同等的回報，但這都是你自己願意的，你怪不得了誰的。我和他之間太多太多的牽絆回憶了，并不是我想斷就斷的，愛一個人，也不是我想不愛就不愛的。”

“我原也以爲自己死心了，可你知道嗎？當那弩箭對着他的時候，我本能地情願自己受傷也不要他受傷，那時心口的痛苦沒過了肩膀的疼痛。”

那時，她才明白，有個人，種入自己的魂魄，不是想割舍就割舍掉的。

“那你會原諒他嗎？”雨書輕輕問道。

“沒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雨書，這一世，我們本就處于對立的一方，我過于執着天真，他欺騙不信任，小六死了，孩子沒了，這些都無法改變了，我和他再也回不到過去了，我更無法再毫無保留地去愛他，即便強求在一起，嫌隙已生，以後也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悲劇，所以隻求我們彼此放過吧。”

“可是他并不願的。”雨書看出了慕容殇的瘋狂，他爲她已成魔，讓他放開她，除非殺了他。

餘悅笑了笑，“雨書，我快離開這個世界了，這次的考核是你赢了，實至名歸！”

雨書身子顫了顫，考核失敗了，代表了什麽，魂飛魄散，這世間再無這個人了。

所以她是想告訴自己，即便慕容殇成魔又如何？這個世間再不會有慕容真了。

祈願神園的掌控者即便是主時空的大能都忌憚萬分，慕容殇一個流放世界的人物又能奈何了什麽？

他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慕容……”

說不痛苦是假的，這世間最恐怖的東西不是别的，是情，無論是什麽情，一旦牽扯到，都是噬心的疼痛。

以往她都是用最堅硬的外殼包裹着自己，任務就是任務，她承擔了原主的因果，承擔所有責任，卻從來摒棄情一字，因爲無情便不會痛，不會苦！

在任務完成後，她依舊灑脫！

可，餘悅是一個很神奇的人，她不強勢，不完美，甚至有點天真，但她很溫暖，很安靜，總是默默全心的付出，她的情從來就是一道無聲的春風，不經意間透過細縫，暖了她的心，再次回首，原來她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了。

這次考核世界，她最幸運的是遇見了她，讓她懂得了很多很多，她想若能再次回去的話，她想她知道怎麽去成爲一個真正的任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