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大宋夜話


一夜無夢。

隔日林遠上朝時,發覺自家王爺臉色不好,眼皮子底下兩道青黑,顯然是沒怎麽睡着,他也不戳破,隻作出一副認真上朝的樣子來,臨到下朝,戶部一個官員親親熱熱地靠過來,走到周圍沒什麽人的時候,那官員壓低聲音,讓他下朝之後去一趟茶樓。

昨日商議完,已經定了入夏之前暫避風頭,小朝會暫免,顯然這是單獨留堂,林遠應了聲好,在官員羨慕的眼神中上了官轎,這一回隻他一個人,就不像昨日那樣需要遮掩,林遠先去了一趟瓦舍,聽了半場戲,回頭連官服都沒換,直去茶樓。

到了二樓上,甯王的衣服卻是已經換了,比起平日黑金兩色的威嚴,今日是繡金白裳,外罩烏雲紗,更添幾分青年俊逸,林遠也才想起,眼前這位王爺,如今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紀。

“昨日聽暗衛說,夜間有人窺探你府上,想來是那日的采花盜還不死心,本王需親自去一趟,震懾宵小。”甯王轉過身,面容平靜地說道。

林遠露出了驚喜的神色,說道:“多謝王爺關心,小嫣要是知道王爺上門,一定會很高興的。”

甯王嗯了一聲,負手在後,先林遠一步出了茶樓,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官轎,林遠派了個腿腳快的先一步回府,讓父親有個準備。

昨日一場酒醉,林文英醒來的時候,眼皮青了一塊,腰上還多了個淤黑印記,像是被人揍過,他知道自己酒品不好,磕着碰着也不是沒有過,倒也不在意,隻是一醒就發現自己睡在女兒的床上,叫來丫鬟一問,頓時恨不能把出主意的林遠給揍一頓,他喝醉了,多走幾步路把他抗回正院有多麻煩?反倒委屈了自家女兒睡西廂。

可惜林遠溜得快,上朝比他早一步也就算了,一下朝就沒了影子,他在正堂虎着臉坐了一個上午,好不容易等到林遠身邊的小厮回來報信,剛想擺個黑臉,小厮就報,說甯王爺要上門了,少爺讓老爺趕緊準備。

林文英一口氣憋在心裏不上不下,聽說甯王要來,更是窩火,他本來就不滿意甯王這個冷冷淡淡的女婿,但當初是先太後做媒,不好拒絕,甯王大約也是懷着一樣的心思,定親兩年,除了上朝,他這個做未來老丈人的,基本就沒在别處見過他,别提上門了,就是定親雙方見面都沒有過一回。

但皇室是君,臣終是臣,即便心裏不忿,林文英也還是讓下廚備酒備菜,又派了人去通知自家女兒,讓她打扮打扮。

這邊剛剛忙起來,林遠和甯王的官轎就到了府門口,假如林文英隻是個臣子,就該迎出府門,以示尊卑,但他有了一層未來老丈人的關系,隻需在中門迎候,甯王進門之後,林文英作勢要行禮,頭剛低下去,就被一把扶了起來,甯王道:“嶽丈不必多禮,該小婿拜見嶽丈才是。”

林文英忙道不敢,三請四讓之後,一行人進了正堂,按規矩該甯王坐主位,他仍舊讓了林文英,林文英頭一次和這個未來女婿私底下相處,意外發覺這個年輕人雖然冷淡了一些,但十分知禮,沒有一般皇室子弟的目中無人,不忿的心情不知不覺去了一大半,轉而開始細細地問起甯王的私事來。

甯王一一答了,林文英的膽子也大了一點,喝了一口茶,又問道:“王爺及冠三年,想來身邊已經有了不少姬妾……”

“半數是母後在時所納,養在城外南園,半數爲天子所賜,難以推辭,都未曾沾身,待王妃進門,可以順理成章全部遣散。”甯王語氣淡淡地說道。

林文英也沒想到甯王能這麽果決,都是男人,連他這樣被人傳對已故妻子一往情深的,都有兩個通房侍候,像甯王這樣身份貴重的年輕人,他原本沒指望讓他不納妾,隻是想提醒一下庶長子的問題,這下反倒是啞口無言起來。

甯王這次來好像沒什麽目的,答了林文英的話之後,就規規矩矩地等着開宴,他本來就是從半朝文武大臣身上練出的嘴皮子,隻是時不時開口說幾句話,就能引得林文英談興上頭,滔滔不絕,不是有林遠從旁插話,林文英能說到背過氣去。

下廚備好酒菜,像昨日家宴一樣,仍舊是在院子裏,這會兒陽光不烈,滿園春色,丫鬟下人穿梭花間,倒是别有一番生趣,林文英談興不絕,入座後也沒動筷,甯王靜靜地聽着,隻是目光偶爾掃過通向内院的青石路,林遠打斷了林文英的話,讓丫鬟去叫妹妹過來。

姚夏沒有特意上妝,梳頭的小丫鬟幾次想給她簪上從園子裏摘來的新鮮花枝,也被她嚴肅地拒絕了,隻是換了一身新制的蘇繡襦裙,原身并不喜歡甯王這個冷淡的未婚夫,也沒有要嫁給他的意思,她不能打扮得太過,顯得隆重,給人以錯覺。

林遠派去的丫鬟過了一會兒才回來,說了句娘子來了,甯王手裏的杯盞不動了,目光緊緊地盯着來路,果然過不多時,就見青石路後走出一行人,最前面的少女穿着一件月白繡碎粉色碎花的襦裙,梳着少女的發式,步子規矩地走來,他眯着眼睛不動聲色地看了一會兒,在林家兩父子看向他之前收回視線,一副冷淡的樣子。

見他這模樣,林文英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在他看來,自家女兒是無一處不好,和這個未來女婿相處過後,他已經很滿意了,自然希望這個未來女婿也能像他一樣,覺得自家女兒是最好的,但顯然,王爺的眼界高着,壓根沒有看上他女兒。

姚夏走近,行了一禮,微微擡起頭看了甯王一眼,下一刻,V666的警報聲充斥了腦海:【就是這個人!經過全身數據比對,這個人的身體數據和面具采花賊完全一緻!】

甯王禮貌性地對她颔首,冷淡道:“林姑娘。”

姚夏的眉眼裏帶上了淡淡的笑意,低頭一禮,道:“王爺。”

接下來的家宴幾乎稱得上詭異,最能帶話題的甯王不言語,姚夏也不說話,文英爲了不冷場,一直在努力地尋找話題,隻是除了林遠會搭理他幾句之外,兩個定親的人一個低頭用膳,一個冷淡以對,林文英最後也放棄了,送甯王出門的時候,本來已經好轉的态度又變得和原來差不多了。

這麽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女婿,就算再優秀也不是女兒的良人,真成了婚,難道以後就這麽相敬如賓地過着日子?

心不甘情不願的甯王走出林府大門沒過一會兒,就戴上面具換了夜行衣又折返了回去,照例遣走先前留在林府的暗衛,一個人進去準備竊玉偷香。

一套流程他走了差不多兩年,二三百次都是說少了的,有林遠這個林府大少爺給他做内應,他還沒失過手,上回第一次在林家小娘子清醒的情況下見到人,這感覺就有些微妙了,隻是昨天沒見到人,今天就忍不住想要過來,哪怕找的借口連他自己都不信,甯王猜測,這大約就是一見鍾情和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姚夏沒有遣走守在隔間的墨香,甚至還多加了個小丫鬟守着,然而到了點,石子仍舊飛進來,一邊一個,點暈了兩個丫鬟,一道黑影從門口掠進來,翩然落地。

“你昨天也是這麽進來的?”姚夏從床上坐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進門的黑影,她有些好奇,作爲未婚夫,究竟有什麽天天過來充采花賊的必要。

甯王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然敗露在黑科技之下,怪笑了一聲,說道:“隻要我想,你就逃不過去的。”

姚夏心裏點頭,他說的确實是實話,面上配合地做出怒意隐忍的神色來,别過頭怕自己笑出聲,冷冷地說道:“你到底想做什麽?難道不怕我找人來抓你?”

甯王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姚夏的臉頰,姚夏避開臉,他也不惱,輕聲說道:“你要找誰來抓我?誰能抓得到我?”

姚夏咬住下唇,真的很怕自己笑出來,隐忍的笑意逼得眼眶發紅,她顫着聲音說道:“我未婚夫是朝廷的王爺,你再敢無禮,我就……”

話音未落,甯王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語氣放肆中帶着愉悅的笑意,道:“那你怎麽不叫人?你們府裏的家丁護院不少吧,把他們叫進來,等明天街頭巷尾傳遍了我跟你的事,再看看你那王爺還要不要你。”

姚夏似乎被他所描述的畫面吓到了,眼裏浮現出了一層水光,惹人心憐的同時,又讓人忍不住想要再多欺負她一些,甯王喉頭動了動,低聲說道:“你乖乖的,我就不讓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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