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真,去晟唐。”厲斯赫對着前面輕輕說了一句,嚴真得令吩咐飛行員将飛機開去了另一處地方,厲斯赫需要緊急的處理傷口,撐不到回a市了。
盛唐是厲家在香港的醫療産業,具備着這個時代最先進的醫療手段,他的槍傷去一般的醫院可不好處理。
嚴真提前通知了晟唐的人,很快得到了确認的回複,将直升機停在了晟唐的頂樓天台,才剛停穩,一批護士醫生就拉開直升機門,将已經昏迷的厲斯赫帶了下來,謹然有序,沒有一個人多說一句話。
她看着厲斯赫癱在擔架上,右腿西裝褲上大片的深色,那是被血浸染的部分。
慌裏慌張地下了飛機,鹿羽希的腿都有些軟,身體控制不住要跌倒,嚴真手疾眼快拉住了她,鹿羽希的臉色也有些白,轉過頭凄清地對他扯了一個下意識的微笑,“謝謝。”
嚴真怔了一瞬,連忙松開了手,沒有說一句話,自顧自跟在了醫療隊後面,鹿羽希和鹿啓明也趕快跟了上去。
晟唐在香港已經是出了名的昂貴醫院,隻有香港金字塔頂尖的百分之十的人會選擇這家醫院,而不爲人知的,頂層三樓是專爲厲家服務。
嚴真卻立刻封鎖了厲斯赫受傷的消息,不能被厲家的人知道,這也是厲斯赫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命令。
整層樓都空空蕩蕩的,鹿羽希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等着消息,整顆心都吊了起來惴惴難安,她雖然知道,厲斯赫不會有事,她心裏一遍一遍向自己複述着,身體輕輕顫抖着。
“隻是傷在了腿上……”
“他身體一向很健朗……”
“這個醫院這麽好,沒有事的……”
可是下一秒眼淚還是輕而易舉的決堤而出,是因爲她,又是因爲她!
這個男人好像在遇到他以後就沒什麽好事,倒黴的事一樁接着一樁。
想到自己的任性自己的妄爲,厲斯赫在那樣的時候都先将她推上了直升機,危急關頭,他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她。
鹿羽希鼻子一酸,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沒事的,希希。”鹿啓明關注到女兒的失控,鹿羽希已經整個人弓下了腰,身體輕輕顫抖着,遏制不住的眼淚從眼眶裏洶湧而出。
這是第一次,鹿啓明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的悲傷,她從來都是驕傲和堅毅的,有清晰的條理和目标,不會被感情輕易左右。
他一直很擔心鹿羽希這樣閉塞自己的情緒,現在他終于看到自己的女兒沒有再克制自己了。
可是爲什麽偏偏是這個男人?
鹿啓明皺緊了眉頭,公司當初的一蹶不振曆曆在目,親手遣散跟了自己多年的員工們,那種心情鹿啓明現下回憶起來都很不是滋味。
更何況還是無緣無故的妄災。
他們真的已經結婚了嗎?鹿啓明又看向了自己的女兒,還懷了孩子?
他的心劇烈的震動了,這到
底是怎麽回事!煩躁地站起來,在走廊裏走來走去,他和老婆雖然懷疑了很久,但任他怎麽考慮也絕對想不到厲斯赫身上去。
先摧毀自己的公司,又出錢償還了債,薛旗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提醒她女兒把自己用五千萬賣給了那個男人?
他想到報紙上厲家和穆家的聯姻,越覺得厲斯赫不是個靠譜的男人,且不說他們到底有沒有結婚,這樣的朝秦暮楚就不是個事!
從早上一直進行到中午十一點,手術終于結束了,整個上午,鹿羽希僵坐在椅子上,眼睛已經累到流不出眼淚了,隻是死死地盯着那三個亮着紅色燈的“手術中”。
直到門打開,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摘下了口罩,她才慌張地站起來迎過去,醫生看了她一眼,越過她走到嚴真面前,“厲少已經沒事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說完就離開了,鹿羽希聽的真切,鼻子又是一陣酸,三個護士推着厲斯赫從裏面出來,她也隻知道忙不疊跟上。
“希希。”鹿啓明擡手抓住了鹿羽希的手臂,她完全處于茫然神思的狀态,一顆心叮叮當當的慌亂無主。
“現在人也沒事了,會有人照顧他,你跟爸爸回家。”鹿啓明難得對她嚴厲一次,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鹿羽希卻隻是搖頭,身體不住地後退着,心思全部都在那張床上的男人,“爸爸,不能,我不能,我已經答應了他不會再離開。”
“希希,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他是厲斯赫啊!”鹿啓明痛心疾地說着,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竟然變成了這樣。
“爸爸,我知道他是厲斯赫,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愛的人呢?”鹿羽希擡起另一隻手推開了鹿啓明,她必須去看看他,隻有自己親自确認他還活着,她才能安心。
“你……”鹿啓明呆在原地,看着女兒奔跑而去的背影,一點猶豫都沒有的果決,像一隻從籠中好不容易飛出去的小鳥。
“鹿先生,需要我派人送您回去嗎?”嚴真走上前,對着他欠了欠身,語氣平靜沒有波瀾。
“不用!”鹿啓明憤恨地吼了一句,轉身離開了。
嚴真并沒有接到厲斯赫的命令要對鹿啓明怎麽樣,他本也不必多管閑事,隻是他也不知道爲什麽,站在旁邊他就忍不住擡頭去看鹿羽希。
他看了她一個上午,看着她逐漸幹涸的眼睛,看着她焦急的神态,看着她铿锵的拒絕她的父親。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進了他的眼睛裏。
閉上眼睛,嚴真狠狠地咬一口自己的左手,牙齒不住地用力,用疼痛喚醒自己的意志,他在想什麽,他怎麽會多出那樣的心思?
直到舌頭嘗到一絲腥甜,才放開了手,清晰的牙印和滲出皮膚層的縷縷殷紅,都在提醒着他,他是厲斯赫救回來的人,隻是他的附庸,隻用聽他的命令,他不應該有多餘的情感。
也沒有必要。
嚴真冷漠地走到洗手池,冷水沖過左手,将上面的血漬清洗幹淨,又恢複了原來冷冰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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