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得了傑西卡的示意,車也開慢了下來,仰頭靠在背椅上,鹿羽希緊閉着雙眼,身體仍然不時随着車的晃蕩而左右搖擺。
感覺到車子半停不停的移動着,估摸着快要到了,鹿羽希耷拉開眼皮,微微睜開了眼,越野車正在排隊通過一道鐵栅門,過了這關卡,兩邊武裝行進的人更多了,直到開到一處地勢稍高一些的建築之前,車子停了下來,目的地到了。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了,鹿羽希穩了穩心神,強打起精神下了車。
坐車上好歹有流動的風,這時候下了車,熱浪襲來,頭又是一陣眩暈。傑西卡下了車跑到她這側剛要拉她,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人又連忙收回了手。
畢恭畢敬的低了低頭,“阿媽。”
年近五十的将軍夫人,穿着傳統的綠色長裙,長盤起,眼神透出幾分不快,聲音威嚴,卻是用的當地語言,她聽不懂,隻看到傑西卡抱歉地看了看她,就先行離開了。
唯一算是半個認識的人也走了,剩下的人更加揣測不了,異國他鄉的疏離感湧上心頭,鼻尖泛酸。心裏一時也失去了方向,前途如何,一片茫茫。
阿赫,你到底在哪兒?
“鹿小姐,歡迎,先讓他們帶你去房間休息休息。”夫人張口說話,竟也是中文,若不是鹿羽希确信這些人都并非漢人,她真要以爲自己并沒有出國到東南亞,或許隻是到了雲南一帶也未可知。
鹿羽希沒有反對,她也根本沒有力氣反對了,神色怏怏的,任由侍女攙扶着她爲她引路。
一路進了房間,她甚至沒有力氣擡頭看看這一路的情況,房間裏擺設簡單,也涼快了許多,本來隻有一架風扇,不一會兒,就有侍女端着一盤冰走了進來,放在廳房的小桌上,餐桌上也擺了一些簡單的吃食。
她坐了一會兒,稍微緩和了一些。
“您先休息。”侍女說着要走。
“你們怎麽都會中文?”聲音有氣無力,好歹意識清醒了。
那侍女愣了一下,迅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了頭,“不是所有像我身份的人都會,将軍家與中國人一直有生意,所以有這些要求。”
她說的囫囵,鹿羽希心裏明白了幾分,臉上微微笑了笑,還要開口,那侍女已經鬼機靈地轉過了身,似乎是怕她又問什麽,連忙往外走。等她關上門走出去,鹿羽希才仰頭倒在了床上,床闆有些硬,可她實在是太累了,什麽也顧不得了,腦子裏無數的算盤也都暫停了工作,她必須好好睡一覺。
顧诩醒來的時候頭疼的厲害,腦袋裏一陣嗡嗡亂響,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卻是一臉擔憂的嚴娜。
“你怎麽會在這裏?”兩個人異口同聲問,一個聲音小一個聲音尖利,又同時愣住了。
先反應過來的是顧诩,臉上露出懊惱之色,“壞了!”他喊了一聲,連忙掏出手機,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他竟睡了這麽久!
“不行!”他急躁地低吼了一聲,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
“到底怎麽了!”嚴娜有些摸不着頭腦,抓着顧诩的手臂,希希的短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再打電話的時候卻就已經打不通了,趕回公寓,顧诩就倒在房間的床上,地上還殘留着一根針管。
顧诩怎麽叫都叫不醒,要不是嚴娜太熟悉他的睡相,恐怕都要叫救護車了。
“我沒時間和你解釋了,我現在……”顧诩話還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他條件反射立刻接起,以爲是鹿羽希,對面傳來冷冰冰的女聲,原來的王秘書。
“顧诩少爺,她走之前吩咐過了,要我告訴您,此行,她是非去不可,您卻不是,希望您安心留在a市等他們二人回來。”
“這他媽讓老子怎麽安心!趕緊給我訂機票!”顧诩暴躁地怒喊到。
“抱歉,夫人吩咐過了,不行。”王秘書機械地說着,隻是完成着鹿羽希走前留下的命令,不過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說着說着,她連稱呼都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大概是因爲與鹿羽希在機場的見面,或多或少刺激了她。
這次不再停留,王秘書挂斷了電話,沒有厲家的幫助,顧诩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聯絡上那邊的人,更不可能找到東南亞去,王秘書明白鹿羽希這樣不過是想給他個提醒,省得他白跑一趟而已。
王秘書也明白了鹿羽希将這件事交給她的原因,厲家的事,萬不得再插入别的家族,就算二人關系再親,有些事也要分開,她之前不應該将那些事告訴顧诩。
電話無聲地從手掌間滑落,姑息整個人失了魂一樣呆坐在床上,嘴唇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做了什麽!
阿赫還生死未蔔,他又把鹿羽希逼去了那邊,而這時候,他連忙拿起手機又打給鹿羽希,接不通,再打,還是接不通。
“顧诩!顧诩!”嚴娜看他如此,心裏也很是着急,喊了幾遍他都好像聽不進去,隻是拼命按着手機,她終于沒有辦法,從他手裏搶過手機,攥在手裏。
這樣,他才終于可以擡起頭,眼神驚恐,嘴唇甚至有些顫。
“到底怎麽了?”嚴娜放慢了語,好不容易穩住了他,她記憶裏,顧诩從來沒有如此失态過。
顧诩卻隻是搖着頭,“都怪我,都怪我……”一行清淚自眼角滑落,嚴娜呆呆地看着那滴淚,心裏恍惚間空了一大塊,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生了什麽,但看這情形,隻怕是她無法預料的大事了。
希希,她又出事了嗎?
嚴娜沒有再問了,她害怕什麽也問不出來,又害怕真的問出了什麽。
此刻,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顧诩的心裏更是翻江倒海得不安甯,腦子裏不住地回想着點點滴滴,這兩個人到底把他顧诩當成什麽,就一定覺得他是做不成事的閑散少爺嗎?
不管出了什麽事都要把他一腳踢開,而他現在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像是王秘書轉述給他的話,他現在,除了留在a市等待,也什麽都做不了了。
頭一次,顧诩爲自己如此的無能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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