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才上初中,姨剛買了烤箱回來,說要給我們做餅幹吃,表姐似乎非常有興趣,學了幾次就自己也會了,她會在外面的商店裏買好看的塑料包裝紙,然後把精心烤好的餅幹裝進去,甚至會系一個蝴蝶結。我那時候雖然才十二三歲,但也不是完全不知事。那些包裝好看的餅幹可從來沒有進過我的嘴。”陳默苼半蹲在墓前,眼睛看着墓碑上笑容淺淺的女孩子。
“有一天回來,她很高興,一直說,收了收了,他收了我的餅幹。但是高興的時光并沒有很久,姐姐還是一樣做很多很多餅幹,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書包裏的本子書被搞的亂七八糟,我是第一個現的,但是姐姐不讓我說出去,她說,噓——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默苼說到這裏,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有淚自她臉龐滑落。
“她還給我分了一袋那個包裝好的餅幹,那個透明的繪了蝴蝶結的塑料包裝紙,我把餅幹吃完以後還好好地保存了下來。暗自爲秘密沾沾自喜。我真傻,真的。”
“我永遠記得事前的有一個晚上,姐姐回來的很晚,那幾天恰好姨和姨父到外地出差去了,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還騙了他們說姐姐在洗澡,結果半夜她滿身是傷地回來,臉上青紫相見,眼睛旁邊還腫了一大塊包。”陳默苼深吸了一口氣,控制着眼淚不要掉落得太快,多少個日日夜夜,她都無法忘記那一幕。
多少次,她都在想如果,如果她能夠和姨提上一句,隻要一句 說不定事情都不會變成後來那樣無法挽回的結果。
“然後不久以後,姐姐就跳樓了。從a市私高的主教學樓頂樓跳了下來,當場死亡。”陳默苼說到結局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簡單代過,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轉身正對着鹿羽希。
她的臉煞白一片,是的她想起來了。
當初轟動了整個學校的事,她怎麽可能沒有記憶,隻是當時消息封鎖很快,她又不是好聽熱鬧的人,隻是模糊地知道有個女孩子死了,叫什麽已經模糊了,隻記得姓陳。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嚴娜都不敢從那個女孩死掉的地方走過。
“故事本應該到這裏就結束了是吧,鹿小姐!厲太太!”陳默苼壓抑着低吼出來,絕望的眼淚滑落。
“可是沒有,校方和警方草草結案,用的理由竟然是學習壓力太大,賠了一大筆錢,就躲得沒了影。姨和姨父趕回來的時候,隻看到了冰冷的屍體,那一筆錢,他們從來沒有動過,大悲之下,姨自那時候開始就變得神志不清,姨父爲了照顧她,把廠子房子變賣,住回了鄉下老家。”
“多少年了,姨就那樣呆呆的,嘴裏念念有詞,回來吧,瞳瞳,回家吧。”
陳默苼的眼睛脹的通紅,地獄的修羅一般盯着鹿羽希,“我找到了姐姐的日記本,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這個本子我一輩子也不會給我的姨和姨父,他們隻要真的相信那個壓力太大的定論就好 其餘的那些,知道了也無益。”
從包裏掏出一個硬殼帶鎖的小日記本,鎖已經生鏽壞掉了,耷拉在一邊,本子上畫着美少女戰士,笑容也已經模糊。
鹿羽希剛要伸手接,嚴真突然上前一步,“這件事厲總并不知情,是旁邊的人利用了。”他不知道本子裏記載了什麽,隻是這一路都被這個女人牽着鼻子走不是件好事。
當年的事他也多少知道。
“伯仁因他而死。”陳默苼啞着嗓子,恨恨地說。
“夠了嚴真,”
嚴真似乎還有些不服氣,要說什麽,鹿羽希卻攔住了,伸手接過了本子,日記本很輕,她拿在手裏卻覺得有些燙。
“我的确想過報複,但是不得不承認,我很欣賞你。”陳默苼語氣平靜。
“你到底想要什麽?”鹿羽希不緊不慢地問着,如果不是自己提前識破了她心懷計劃,不是自己加以防備不讓她有機可乘。
她原來到底準備做什麽呢?
“沒什麽,不過是希望厲斯赫可以記得有我姐姐這樣一個人,曾經用生命愛過他。”陳默苼冷笑了一下。背過身看着墓碑,不再看她。
隻是這樣嗎?鹿羽希心裏并不怎麽相信,但是事實的真相她本來的打算到底是什麽,這恐怕也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們走吧,我想再在這裏靜一靜。”良久,陳默苼說了一句話。
鹿羽希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想說點什麽,但是深感語言的蒼白無力,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擡頭看了看青山巍峨,終于也是離開下了山。
車才開出村子,上了公路沒幾分鍾,嚴真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車遠遠開過來,車牌照都沒細看就知道這是厲總的車,連忙将車停下來,鹿羽希還在呆,茫然間,車門就被打開了,厲斯赫站在車外,“你們跑這兒來做什麽?”
他通過gps定位,現鹿羽希來了這麽遠的地方,雖然有嚴真陪着,到底放心不下,牽着他的手下了車。
雨又下了起來,嚴真有些愣,不自覺地回頭望了一眼雲霧缭繞的山頭。
鹿羽希也有些放心不下,這裏郊區,打車卻是不怎麽方便。
“嚴真,你回去負責把陳小姐安全送到家。”直接命令道,嚴真怔了一下,看向厲斯赫,後者并沒有表态,隻是看着鹿羽希。
嚴真倒了一個彎開回了村子。
“陳小姐又是誰。看起來生了不少事。”他雖有疑問,卻又句句是陳述句,仿佛算準了鹿羽希會和他交代清楚。
“陳小姐是誰?那你還記得陳墨瞳嗎?”鹿羽希幽幽地吐出一個名字。
似乎記得,又似乎已經忘掉了。他随口說了一句,“不認識。”并沒有在意。“回去吧。”他拉開了車門,鹿羽希最後又看了一眼嚴真開車而去的車影,看了眼寂靜的山嶺,彎腰進了車。
嚴真的車開的很快,他能感覺到雨落在車頂的響聲,他眼前一次次閃過陳默苼那雙會說話一樣的墨色眼睛,心裏蓦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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