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羽希靠着白色的瓷磚牆身體慢慢滑落,抱着自己的腿,鹿羽希眼睛漲的痛,明明想哭,眼角卻很幹澀,一滴淚都流不出來,隻是心裏重,很重很重。
她得快點走,快點離開這裏,離開所有人,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說她任性也好,說她不負責任也好,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鹿羽希心裏想。
“醒了醒了!”她突然聽到外面i的驚呼,身體一激靈,站起來就沖了出去,i已經按鈴叫醫生了,她愣愣地走到病床邊,奧利弗一隻眼微睜開着,另一隻眼還被包裹在白紗布下看不清楚。
看到她,原本茫然的臉突然煥絲絲神采,眼睛裏流露出光芒,勉強笑了笑。
她這麽久,這麽久都幹澀的眼角,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眶一熱,明明是想笑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奧利弗的笑也停住了,有些呆呆地看着她,慢慢地擡起手,伸向鹿羽希,她剛要走近,門口就一陣喧鬧,i帶着醫生護士走了進來。
病房裏突然多了好多人,鹿羽希收斂了情緒,不動聲色地往後靠,站在角落裏看着病床那邊,而奧利弗,更是自從睜開眼看到她以後就再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常規的檢查結束,一群人又呼啦啦出了病房,i在兩人之間看了看,也很是識趣地退出了病房。
鹿羽希站了很久,一直沒有動,愣了半晌才邁開步子走到病床旁坐下,看着奧利弗,不管是臉上的傷,或是身體其它地方的,心裏翻漿倒海的自責。
“對不起。”她說,但看着他真誠的和善的眼睛,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隻能低下頭,不敢看他。
奧利弗伸出手,慢慢移到她放在床畔的手上,鹿羽希才擡起頭看向他,得到的是一個微笑和輕輕的搖頭,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麽,卻沒有聲。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沒事。”
他說沒事。
奧利弗的身體還很虛弱,簡單地醒來以後又很快昏睡過去,鹿羽希哪兒都不再去了,隻是留在病房裏等他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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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了?”厲斯赫一邊翻着手裏的文件,一邊屏息聽着電話。
“夫人沒事,奧利弗受了皮外傷。”嚴真言簡意赅地說了這邊的情況。
“那,她有說什麽嗎?”厲斯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出口,手裏的文件也擱置了下來,隻等着從他嘴裏知道一點點關于她的消息。
“夫人,沒說什麽,奧利弗的事,她受了些刺激,還是要等他身體好了以後才能帶回夫人。”嚴真一句話把厲斯赫想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又故意擇輕避重地說,鹿羽希那些慷慨激昂的話卻一個字都沒有說給厲斯赫。
他的傷才見好一些,不知道聽了那些話又會生出些什麽事。
“嗯。”厲斯赫平靜地挂斷了電話。
手裏的文件仍然攤開在一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體争先恐後往他眼皮裏跳,厲斯赫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嚴真短短的一句話恨不得剖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去解讀。想她想的快瘋,而她卻在爲了另一個男人而自責,那當初,當初他受了那麽嚴重的傷,生死一線的時候,她又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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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厲斯赫皺緊了眉頭,手裏的筆也越握越緊。
“扣扣扣——”
敲門聲喚回了走神的他。
“進來。”他輕輕地應到。
“厲總,穆雅斓離開魅色了。是,是被薛旗的人帶走的。”
厲斯赫現在哪裏還管的進什麽穆雅斓,隻要懲罰的目的達到了,那個女人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管。
這件事就如同草叢裏飛過一隻蝴蝶一樣的平常簡單,然而命運的不可捉摸就在于有時候一件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小事,卻會經過無數次的波折反轉演變成巨大的事件。
一隻南美洲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
可惜厲斯赫并沒有在意這件事,誰會在意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呢?
“你準備這樣到什麽時候?”薛旗冷笑地看着躺在床上屍體一樣的穆雅斓,陳佳川告訴他的時候,他雖然想到過這樣的結果,但真的看到時,心裏還是禁不住唏噓了一番。
床上的這個女人,如果不仔細看都根本認不出是曾經那個穆家矜貴驕傲的千金小姐,蓬頭垢面的,滿臉憔悴,眼窩深陷,從魅色接回來以後,除了當天陳佳川吩咐女傭爲她洗澡更衣,在之後,她拒絕任何人觸碰她的身體。
隻要一靠近,穆雅斓就會出尖叫,眼神淩厲,像一隻受驚的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吃多少就吐多少,她什麽也吃不下,請了醫生也無可奈何,整日裏,床頭都吊着藥水,給她輸送着人體所需的基本要素。
“放我走。”她死死地盯着薛旗,喉嚨裏出的聲音像上了年紀的老太婆,尖利難聽。
“放你走,你能去哪?誰還會要你?”薛旗嗤笑一聲,“哦,原來你還不知道吧。”
故作震驚,走到電視前,打開,調回錄好的新聞頻道。
“這是上個星期的新聞了。”薛旗喃喃着說了一句,把聲音放到最大,似乎要她一字一句聽個清楚。
“本台記者據悉,近日久尋女兒不得的穆氏家族企業,穆森總裁代表家族出全民公告,該公告總共兩千餘字,痛斥了自己的女兒穆雅斓,說其敗壞家風之行爲可斥可恥,穆家将再也沒有這樣的兒女,接下來,請看詳細報道……”
電視裏主持人抑揚頓挫的播報聲音清晰入耳,在整個房間裏飄蕩。
新聞更是不惜時間,将整份公告播報了出來,穆雅斓起先還有大聲喊着停止,後來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絕望了,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那兩千餘字的公告,生生剜了她兩千餘刀。
沒了,都沒了。
屬于她的,現在全都沒了,她本來還殘存着的家族,現在也無情地抛棄了她。
穆雅斓也終于是在這一刻,明白了當初和薛旗打賭的那個賭注是什麽意思。
“如果你輸了,就得回來找我。”
“找你?爲什麽?”
“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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