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斯赫穿戴整齊,走到門邊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僵坐在餐桌的蘇芒,皺了皺眉,蘇芒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期盼着他可以說些什麽,哪怕隻是簡單的,“我走了。”
可是沒有,長久地等待之後,她隻聽到了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厲斯赫走了。
身體一下子松懈了下來,他一離開,仿佛空氣中沉悶的威壓分子也随着離開了,凝固的氛圍松了氣,她無望又不甘心地頹靡在凳子上。
“叫陳醫師開些胃藥送到集團去。”厲斯赫淡淡地吩咐着司機,然後便偏頭看着窗外。
厲斯赫并沒有對蘇芒說什麽,也沒有告訴她,他宿醉醒了,胃裏并不舒服,什麽也吃不下,又不好拂她的意,勉強吃了些她煮的面。
周遭的人情越淡薄,他對身邊還擁有的細小感情都分外在意,人生已經足夠艱難了,沒有人的内心是一座孤島。在他心裏,蘇芒應該永遠是那個捧着蛋糕對他說生日快樂的小妹妹,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回厲宅。”厲斯赫中途改變了主意,蘇芒突然地歸來和邂逅,這些都不該是巧合。他的猜測果然在傅穎月身上找到了答案。
“阿赫,爲什麽,你總得給我個原因,芒芒和你關系這麽好,你爲什麽不要她?”傅穎月還在苦口婆心地做着勸導。
“媽,你怎麽,你怎麽就是執迷不悟呢!”厲斯赫已經忍耐了太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母親,可是心底裏的火就是一浪一浪地翻滾上來,她已經逼走了他的愛人,現在還要破壞他的朋友關系嗎?
“什麽叫執迷不悟?你現在這樣才叫執迷不悟!”傅穎月氣急敗壞地喊道,她已經不止一次爲了這件事和他大動肝火了。
“穆雅斓的事才過去多久?您難道就忘了嗎?”厲斯赫擰着眉,盯着傅穎月的眼睛。
“你!”這的确是傅穎月的痛處了,“那孩子變成這樣,你還不明白是因爲什麽因爲誰嗎?”
“因爲什麽?因爲您的執迷不悟,因爲您的一意孤行!我早說過她不适合我,我已經有我喜歡的人了,原本如果您再等等就可以抱上我們厲家的孫子了,也不必像現在這樣,連兒媳都沒了。”厲斯赫冷冷地說,心中蓦地一痛。
“鹿羽希是不是,你還想着那個女人對不對!我告訴你,厲斯赫,這個女人永遠也别想踏進我厲家的大門!”傅穎月覺得腦袋一陣刺痛,爲什麽,爲什麽那個女人都已經走的遠遠的了,阿赫卻還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是嗎,如果厲家的大門真的如此之高,那我也不進厲家的門算了。”厲斯赫不屑地笑了一下,“這個姓氏也是一樣,如果你們真的那麽在意,也拿去就好。”
“厲斯赫!”
傅穎月疾聲叫到,然而厲斯赫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步一步,沒有絲毫猶豫和停頓。
走出金色栅門的時候,天邊滾滾雷聲起了,濃稠的烏雲遮蓋了整片天,眼看着又是一場大雨,他禁不住想起了那天,那天也是這樣的情形,也是烏雲蔽日雷聲滾滾。&1t;b
/>
可是那一天,他放棄了鹿羽希,爲了一個厲家,爲了家族去了碼頭,兩相權衡的時候,他放棄了她的愛人,誰能想到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呢?
他和她,就此分離。
羽希,我說生離不如死别,是因爲好歹死亡,還有追随,可是生離,我該怎麽辦呢?窮盡一生碌碌追尋。
“厲總。”豆大的雨水才打了一滴在他的肩頭,司機就已經張開了一把黑色的大傘,恭敬地撐在了他的頭頂,然後就是鋪天蓋地地雨點聲,地面上狂風大作起來,樹葉被吹得嘩嘩直響。雨越下越大了,在他的眼前隔了一層水簾一般。
“我要去個地方。”司機聽到厲斯赫低沉的聲音,有種隐約的感覺,要去的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
車子高行駛在公路上,和那天的情形幾乎一模一樣,厲斯赫心裏反複提醒了自己很多遍,才勉勉強強地穩住了心神,不在暴雨中迷失方向。
車子最後來到了郊區那座廢棄的工廠。
這裏就是,鹿羽希被綁架的地方,就是她叫天不靈叫地不應的地方。
厲斯赫慢慢踏進了這裏,自從事以後,他一次也沒有來過這裏。
呼嘯的風夾雜着潮濕的雨從破敗的地方嚣張地擠進來,工廠空曠又大,走一步還能聽到些微的回聲,這裏已經被徐南州的人“清理”過了,當然不會留下任何缺漏。可是那天生的一切曆曆在目,他也曾無數次回想那天,想着如果他放棄東郊的港口,也不去管東南亞那邊的生意敗露會帶給傅氏集團怎樣的重創。
早一點去救她,是不是,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可是沒有可是了。
厲斯赫看向了一個獨立于工廠的小隔間,那就是嚴真提到過的,關押了羽希的地方嗎?那隔間的窗戶都不能稱之爲窗戶,玻璃都沒有,靠一條殘缺的被單半擋着,卻又什麽都擋不住。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想走近一點,腳底灌了鉛一樣地邁不開腿,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條被單被不規則地撕掉了一半。
“被割了一半嗎?”厲斯赫魔怔了一樣重複了一遍腦子裏的念頭,握緊了拳頭,被割去的一半,那被割去的一半上面沾染了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厲斯赫走近了隔間,明明是已經被情理過的現場,鼻翼卻清晰地聞到了血腥的味道,濃重的胃裏一陣翻騰,竭力壓抑住了惡心的感覺。
他輕輕推開了那扇門,裏面的情況一覽無遺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夫人那天,就是在這裏,在這張床上被強制引産的。”嚴真清冷的聲音從回憶中湧過來,一道驚雷從天際打響,震耳欲聾的雷聲仿佛近在咫尺。
閃電的光透過殘破的屋頂,斑駁地印在人的臉上,厲斯赫仿佛對周圍的一切毫無感知了,他的眼前隻是一幀幀的,一幀幀地自動重現着那天羽希在這裏受到的折磨痛楚,心被撕裂開的絞痛。
恨不能今生就了結在此地,從此再無怨念牽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