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羽希沒想到奧利弗還會踢足球,她以爲美國的男人都應該去打籃球才對,就算是在國内,打籃球的男孩子也比踢足球的要多一些,總之這是鹿羽希第一次坐在偌大的隻有她一個人的觀衆席上看足球。
綠茵場上似乎是一個私人的足球俱樂部成員,奧利弗穿着大紅色的短衫,帶着球流暢地穿過阻攔的人,漂亮地一計進球,臉上登時露出了歡暢的笑容,向着鹿羽希的位置高高跳起,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
鹿羽希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的身體還不建議做劇烈的運動,所以隻是短暫地踢了一場以後,俱樂部的成員都離開了,奧利弗帶着球慢慢地繞着球場跑圈,這是個室内的足球場,四周打着大燈,他鮮紅色的短衫印着深綠色的場地,有種奇異的和諧。慢跑了一圈才回到了鹿羽希坐的那個位置,站在球場上,汗意津津地擡起頭看着鹿羽希。
金黃色的頭有些毛毛躁躁的,額前微濕地貼着額角,眼角眉梢是快要膩出來的溫柔。
“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字字句句卻像心間無數次斟酌,翻轉過的一樣鄭重嚴肅,風輕輕吹過,吹起他額前的細碎金,一雙碧藍色澄澈的眼睛展露無遺,說不出的明亮和好看。
鹿羽希盯着他的眼睛,鼻子卻禁不住微微酸,馬上抽了抽鼻子,把快到眼角的濕意給強忍了回去,她應該說些什麽的,這個時候,她卻隻覺得滿身滿心的都是委屈和止不住地從心底裏翻湧上來的酸意。
“好。”
奧利弗看着眼前恬淡的女孩子,看着她的眼睛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平靜接受,看着她想了很久的樣子,看着她微微一笑地點頭,輕輕地應允。
心裏像放了煙花一樣的高興,這是不是代表,他還是有機會的,有機會一點一點敲開她的心門,有機會一點一點踏進她的心裏去,隻要給他一定的時間,隻有給他們兩個一點點時間,奧利弗相信,希早晚有一天會回頭的,而他,願意等下去。
反正他的一生總是在等待,從前到現在是在等母親蘇醒,現在到未來還加了一個等待,等待眼前的女人回頭。
“我會永遠陪着你的,就算你不要我,我也會一直在你身後,在你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随時準備好給你一個擁抱,和重新開始的機會。”
年少的時候人們總是喜歡說“永遠”說“一直”說“一輩子”。可是不知道的是,那些看起來微小的詞都太重太重,永遠太遠,一輩子也太長太長。
經年以後,奧利弗想起這個空曠的球場裏自己擲地有聲的話語,嘴角泛起老練的笑,或許也就那個時候的他才說得出那樣稚嫩的話吧。
明明什麽都還不知道,卻要強裝作什麽都了然于心的樣子,年少而無知。
無知者總無畏,無畏到不知得失。
“嚴真,馬上查出鹿羽希現在的位置,我要馬上過去。”厲斯赫是标準的行動派,
顧诩才離開醫院,給嚴真的命令立刻就打了過去。
“厲總,您的身體應該不适合長途飛行,還是我去把夫人請回來吧。”嚴真猶豫了一下,病情反反複複若是落了病根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是要我提醒你上次的事情嗎?”厲斯赫淡淡地說道,什麽時候嚴真還會違抗他的命令了,這果然結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樣了。
“是,屬下知道了。”嚴真無奈,隻好應允。
“限你今天之内給我訂好機票。”現在安排私人飛機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厲斯赫單憑他悶悶的聲音就猜得到他的小心思,若是故意拖延或者晚些告訴他,都是沒用的。
“是!”嚴真這下是徹底沒有辦法了。
“集團的事就先交給你了。”厲斯赫看了眼床頭櫃上蘇芒托司機帶來的行李,時間倒是恰到好處。
沒有猶豫地一把抽出手上的針管,随意拿了一方布按在針眼的地方,用力把血壓了下去,又利落地開始解襯襯衫的扣子,才解不到兩顆,醫院的門突然從外面打開了,厲昌海詫異地看着已經從床上起來的厲斯赫,手裏還拿着一個保溫盒。
父子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厲昌海兩步上前,把保溫盒穩穩當當地放在桌上,厲聲道,“你這是要幹嘛?”
“我有急事,要出院。”厲斯赫回過神來,開始解第三顆扣子。
“有什麽急事,連身體都不顧了嗎!”厲昌海看他不停下的,上前制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爸,我等不了了!”厲斯赫眼裏閃過沉痛,他隻要想到現在是要去找她,是要出現在她的眼前,可以抱她可以和她說話,全身就突然充滿了力量,就算見面了隻有争吵或者冷眼,他也等不下去了,他必須看到她,馬上!
“厲斯赫!”厲昌海也不是吃素的,拔高了聲音,怒目圓睜地看着自己的兒子,“你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不論你有什麽重要的事都不會急于這一會兒,早上才住進醫院,你身體還虛弱得很,你媽媽親自煲了湯給你,你就不能妥協一下嗎?”
“呵,”厲斯赫瞥了一眼桌上的保溫盒,一臉嘲諷,“我妥協得還不夠嗎?”狠狠甩開了厲昌海的手。
“好,我說不過你,你非要走我也攔不住,但是那個湯是你媽煲了一下午的,你們倆都是誰也不饒誰的性子,她退讓了,你也退一步吧。”厲昌海的聲音軟了下來,邊說便轉過身走到桌邊。
厲斯赫心裏一痛,眼神也晦暗起來,微微低着頭,手掌不自覺握成了拳頭,蓋子扭開了,不一會兒,參雞湯的香味充斥了整個病房,他有多少年沒有喝過傅穎月煲的湯了?
事實上,應該是,她有多少年沒有下過廚了?
青花瓷的碗,盛了滿滿一碗湯,厲昌海放到桌上,回身看向厲斯赫,一言不,眼睛長久地注視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