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苼說的很暢快,郁結于心的東西有一天原原本本的說出來。這就是啊,這就是這麽多年以來壓在心口的重擔。
沒有辦法和任何人分享的重擔,比起讓外人覺得她是顧念姐妹情誼而耿耿于懷,更多的是一種名叫“責任”的枷鎖。
蘇芒整個人呆在那兒,久久沒有回神,很久以後才終于松懈了一般卸下防備,軟下了身體。
“原來彼此彼此啊。”她帶着嘲諷的笑意,攤了攤手,指骨修長。
“我何嘗不是呢?她死了那麽多年,可是我又有哪一刻真的忘記過,不管多麽光鮮亮麗,背後總感覺手上沾滿了鮮血,可是陳默苼,你扪心自問,我在這個事件中又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她的死就真的全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了嗎?”蘇芒盯着氤氲着熱氣的美式咖啡,她不是想推脫責任,但是她也被這件事幾乎影響了一生。
早早被家族安排出國,又因爲這樣一件被隐晦提起的往事,她總是覺得自己在家族裏擡不起頭,總是擔心被身邊的人查出這一段往事,那麽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将毀于一旦。
時至今日,甚至有太多人都已經忘卻了那件事,她也久久無法忘懷。
那個女孩最後的笑臉,眼底的絕望也時時刻刻浮現在她的眼前,這麽多年了,她亦受了這許多折磨。
年少的偏差,和自以爲是,釀造了這樣的打錯,那個女孩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的夏天。
陳默苼擡起眼睛,看着原本還驕矜的女人這時候也褪去了鋒芒,收斂了身上的刺,将最柔然的部分暴露了出來。
“我現在很幸福很幸福,可是隻要出現有關那件事的所有相關,我都感覺自己的生活像一個随時會破裂的彩色泡泡,我必須見你,像是爲這段責任畫一個句點一樣的見你,就好像也可以對這麽多年的執着來一個交代。”陳默苼扯出一個笑臉。
從包裏拿出一個老舊的日記本,這是當初拿給鹿羽希看過的那個,陳默瞳的日記。
“這個,給你。看也好,不看直接燒掉也好,都憑你處置吧,蘇芒,我不想再糾結于那麽多年的往事了,我是個自私的人,我貪戀我現在的生活,不想打破。”陳默苼說完,沒有停留,站了起來,“這杯咖啡,算我請你了。”
“請?”蘇芒怔了一下,“原來你準備aa嗎?”她現在看着眼前的姑娘,心裏升起幾分欣賞,她解決的又豈止是她自己的心結。
連帶着她這麽多年以來的心結都解了大半,真的,其實大家都有了自己跌軌迹有了自己的全新的生活,當初的那件錯誤,隻适合被埋藏在心底,可以自責或者抱歉,可是卻不該阻擋現世的生活軌迹。
這麽多年了,該放下的都該放下了。
陳默苼揚起一個笑臉,擺了擺手,走下了咖啡廳。
和她計劃的一樣,嚴真就站在遠遠的路口地方,安靜地等着她。
如果有這麽一個人出現,如果有這麽一段愛情出現,它給了你期待向前期待天明的生活,那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呢?
愛你,是我做過的最偉大的決定。
“嚴真!”隔着這麽遠的距離,陳默苼大喊道,唇邊漾起滿足的笑容,原本是快步走的,也慢慢變成了小跑,快速奔跑過去一把撲進他的懷裏。
就好像擁抱了自己的整個世界。
……
“真好,默笙,我真的爲你高興。”鹿羽希由衷地說道。
“可是羽希,你爲什麽要這樣逼迫自己呢?”陳默苼的臉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一雙漆黑色的瞳孔仿佛洞穿了一切。
“逼迫?”鹿羽希反問到。
“因爲這個決定,你也并不快樂,可是卻還是強迫自己去做去呆在這裏,不是嗎?”陳默苼那雙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墨色雙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鹿羽希怔了一下,沒有反對地笑了笑,“或許吧,默笙,今天換一個人,不是奧利弗,就算隻是一個普通人,他爲了我受傷,我就不能坐視不理。”鹿羽希習慣性的撩起了垂在臉側的頭發。
“可是羽希,你和厲斯赫,你們兩個到底怎麽了,爲什麽你連戒指都摘了?”陳默苼摸了摸她光秃秃的左手,上面本該有一枚亮閃閃的戒指。
戒指?對了戒指,還有手環!
鹿羽希愣了一下,陡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腦子快速地回閃到從足球場出來的那一天,穆雅斓來找自己的那一天,她擔心穆雅斓會搶走厲斯赫給她的東西,就把那個裝了所有回憶的紅色棉布小包交給了奧利弗。
然而現在,鹿羽希想起裏面人事不省的奧利弗,她還有機會從他手裏拿回那些對于她來說最最珍貴的東西嗎?
所以這大概,就是命吧,命運使然,三個人的命運無可阻擋的交織在一起。
“羽希,我覺得,就算奧利弗知道了這件事,也不一定會贊同你的決定,如果他是真的愛你,愛你愛到甘願舍棄生命爲你擋子彈。他也該願意你去找尋真正屬于自己的幸福,愛情是勉強不得的。”陳默苼歎了口氣。
“謝謝你默笙,這些我都明白。”鹿羽希抵着頭,看向走廊對面挂着的一副色彩斑斓的油畫,長久地看着其實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隻不過是想給自己的視線找個落腳點罷了。
“可是,默笙,我和阿赫,我們兩個人已經欠了很多很多債了,有些人的債我們已經還不清了,有些人的債卻還堪堪可以一還。”鹿羽希的表情非常平靜,好像已經完全做好了一切準備,一切面對着所有未知發生的準備。
不管發生什麽事,她都要堅定不移地等着奧利弗醒來,就像他這麽多年以來等着自己的母親醒來一樣,就算所有人都放棄了所有人都遺忘了。他也從來沒有哪一刻抛下過自己的母親。
所以她也一樣,隻要她不放棄,隻要她願意等候,隻要他還活着,有朝一日就一定能醒過來。
“奧利弗,我會陪着你的,直到你好起來。”鹿羽希在心底裏默默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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