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對話頁面,他的消息接連着跳出屏幕,問她睡了沒有,問她晚上吃了什麽,問她還痛不痛,問她爸媽說了什麽有沒有說什麽,問她睡不睡得着……
最後一條信息發自四十分鍾以前,“保管好我的衣服。”
自己不在她身邊,硬是要用一件衣服來刷存在感,他平日裏明明那樣冷淡高傲拒人千裏之外,隔着屏幕怎麽就這麽像個要不到糖的小孩。
鹿羽希感覺看了幾條信息,小腹的痛感都少了許多似的,點開對話框想寫些什麽,餘光瞥到了手機屏幕頂上的時間顯示,夜班兩點半,白天被他看到這麽晚回信息少不了被他罵的,鹿羽希吐了吐舌頭,關閉了對話框,又忍不住點來主頁看了看他近期的動态。
最近的一條還是大幾個月前的,分享了一條金融動态。
無趣的男人。
鹿羽希一邊腹诽,一邊手指不斷地往下滑,隻滑到了一年前的一張照片,不知道是誰拍的,在a市的一座大橋上,看看時間也是冬天,夜班,站在鐵橋的邊上,側臉映在黑暗中朦胧,手指間插着一根還在冒白色氣體的煙。
整個背景都是昏暗的黑色,隻有遠處的橋燈一點點閃爍的亮,鹿羽希不知道爲什麽,就是突突然非常非常想他,想要撲進他的懷裏,想要聽他帶着沙啞的低笑,想要他。
鹿羽希撇了撇嘴,嘲笑了自己一番,利落的長按屏幕,點擊“保存圖片”,然後看着屏幕上一個小小的提示信息,“圖片已保存到系統相冊”。
好的,新手機裏的第一張照片就是這個随時可以牽動她心情的男人。
鹿羽希推出軟件,看着聽筒标志的地方上小小的紅色7數字提醒,歎了口氣點開,看着條框上紅色的“厲先生 7”,要消除,卻不知怎麽點擊了一下,手機就自動回撥了過去。
其實如果一瞬間挂斷,電話也并不一定會接通,可是心裏的小鬼在作祟,鹿羽希鬼使神差地等了一會兒,嘟嘟嘟的聲音就和她此刻埋在被子裏的心跳聲速率一樣,咚咚咚。
唉算了,肯定睡了。
鹿羽希自己都不能否認自己心裏太清晰的失落。
剛要挂斷,手機滴的一聲,那邊接了起來。
大氣也不敢出明明她是打過去的人,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麽還沒睡?”半晌,帶着風聲厲斯赫有些沙啞的聲音透過電流的滋滋聲音清晰入耳。
“我,我半夜醒了而已,才看到。”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裏,像攏了一層棉花一樣帶着重重的鼻音,還有些混沌的慵懶。
“那還不快繼續睡?”果然,就知道要被他說教。
鹿羽希癟了癟嘴,不服氣地嗆了他一句,“你不是也沒睡。”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她突然想起了嚴真和她說的話,才想起公司現在狀況不好,他現在,壓力很大。
可是出乎意料的,她沒有聽到他生氣的回聲,也沒有壓抑的呼吸,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
“你那邊怎麽有風聲,你在外面嗎?”鹿羽希忍不住問出了口,也想借此揭過剛才不算愉快的對話。
“嗯,有些事在外面,行了,你早些睡。”厲斯赫的語氣裏透了幾絲不耐煩,她有些委屈。
“哦。”悶悶不樂。
“還有事嗎?”厲斯赫說,尾音有些顫抖。
“沒……”她下意識地說,卻又立刻翻盤,“有有有!”
“什麽?”
“我也很想你,阿赫。”
……那邊是良久的沉默。
鹿羽希得意的笑了。
她加了一個“也”字,也很想他,她看出來了,風衣也好,止痛片也好,氣通未接來電也好,幾條得不到回複的消息也好……
都在說想她,沒有一個想字,卻處處都是思念和舍不得。
她才剛離開一會兒,他就開始想念。
手機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你下來。”他顫抖着說。
——顫抖?沒錯,鹿羽希終于聽明白了他語速不同以往之快的原因,她原本是以爲他還忙着工作,所以想快速結束對話,這時候才後知後覺腦海裏有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說,“下來”?
他聲音發顫。
“你什麽意思?”鹿羽希咽了咽口水,心都提了起來,握着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
那頭沒有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車按喇叭的兩聲短促,——一聲來自手機,一聲來自窗外。
鹿羽希顧不得了,掀開被子,皮膚也感受不到冷了,光着腳跑到了小陽台上,打開玻璃門走出去,深秋夜半的冷風呼呼地吹過來,她打了一個寒顫,然後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街燈下,黑色的轎車旁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就靠着車門站在燈下,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隻看到他是擡着頭,在她推門出來的刹那,倚靠着的身體站了起來,伸出手做出往裏的手勢。
一直一直做。
鹿羽希幾乎可以想見他臉上的焦急,她想自己晚上沒吃多少醋啊,怎麽哪裏都酸酸的。
閃身回房間,從床上拿起風衣和手機,随意套在了身上,冰涼的衣服觸到溫熱的皮膚帶來一陣顫栗,借着手機微弱的光,鹿羽希輕悄悄打開了門,蹑手蹑腳地走了出去,在玄關處抽出了冬天的棉鞋一套,就推開了大門。
她才剛剛走出門,推開院子前的栅欄,眼睛隻看向有光的地方,不期然暗處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下一秒就被拉進了一個不太溫暖的懷抱。
撲面而來的熟悉味道,還帶了點點蒼苦的煙味,鹿羽希嗅得清清楚楚。
“你怎麽這麽晚過來?”
“你怎麽不接電話?”
異口同聲。鹿羽希乖巧地先回答道,“我把聲音關了,就沒有聽見。”
然後又是長久地安靜,風從耳邊吹過,好半天,她才聽到他的聲音,帶了幾分别扭和猶豫。
“沒有抱着你,沒有聽你說晚安,我睡不着。帶了點不知道是冷還是困倦的鼻音,吸過煙後沙啞的嗓子,慵慵懶懶的性感擦着她的耳朵,燙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