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灑裏噴出來的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臉上，顧盛澤仰着頭，閉着眼睛，腦袋裏面一片空白。從公司下班回來的時候，他收到了韓麗兒的短信，說的是“一切順利”。雖然隻有四個字，但是顧盛澤已經充分理解了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内容。看來韓麗兒已經将那些企圖擾亂秩序的人全部都收拾妥當了，他也不需要擔心什麽了。

最近，好像并沒有經常見到賀晨曦。

顧盛澤的這個想法才剛剛冒出來，他自己都有點堂皇，好端端的，怎麽又想起她來了？但是轉念一想，顧盛澤又覺得自己太過虛假。想到了又怎麽了，畢竟自己都在她的身邊安插了一個人。不知道她知道凱麗是他這邊的人之後，臉上的表情會是怎樣的精彩，當然，他并不想要讓她知道凱麗是他這邊的人。

嘩啦啦的水聲，浴室裏的霧氣模糊了顧盛澤的容顔，他眯着眼睛，能夠聞到的都是自己習慣用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他一直以來都是用這個牌子這個味道的沐浴露，所以身上的味道一直是那個味道。在浴室裏的一面圓形小鏡子裏，顧盛澤看到了自己沾染了霧氣的眸子，裏面倒映出來的到底是怎麽樣複雜的情緒，其實顧盛澤自己也不清楚。隻是隐隐約約能夠感覺到哀傷，僅此而已。

水打在身上，仿佛有力，又仿佛無力。顧盛澤的腦子裏面，依舊是一片空白。

最後，顧盛澤裹上了浴巾，從浴室的隔間裏面走了出去，拿了另外一條毛巾用來擦幹自己淋濕了的頭發。從隔間裏面出來之後，會感覺到溫度降低了，顧盛澤習慣性地縮了縮肩膀，但是很快就什麽事兒也沒有了。

從浴室裏面出來，顧盛澤來到了桌面上放着風筒的梳妝台的旁邊，顧盛澤用手拿毛巾擦幹着頭發上的水，但是視線卻一直停留在桌面的風筒上。好像是不經意地推開了某一扇窗戶，然後記憶就像是傾瀉/了出來了的液體一樣，等反應過來了的時候，已經是渾身濕透了，沒有辦法躲避。

那天，他用最溫柔的動作給她吹幹頭發，她的發絲穿過了手指之間的縫隙，能夠聞到的是他再熟悉不過了的洗發水的味道。那段時間裏，她用的沐浴露和洗發水都是他一直用着的那些。但是在公司再次遇到她的時候，即使隻是擦肩而過，也能夠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早就已經變了。

顧盛澤伸手去拿梳妝台上放着的吹風機，打開了開關，就能聽到機器轟鳴的聲音，顧盛澤随意地撥弄着自己的頭發，他其實并沒有必要專門拿吹風機去吹幹頭發，因爲毛巾已經擦幹了一大半，剩下的其實可以等它自己幹掉。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他今天拿起了吹風機。

卧室裏的窗戶是開着的，能夠看到别墅區的那條讓這裏的居民們散步的小道，那時候，他和賀晨曦一前一後，各懷着各的想法，走在路上。不得不承認，關于她的一切，他都記得很清楚。因爲他從來就不曾放下過。

顧盛澤在吹風機吹來的風中輕輕地眯起了眼睛，然後看到了卧室裏面重新擺放好了的酒櫃。那天，她喝紅酒的時候，他讓人把酒櫃給撤下去了。她走了之後，他又讓人把酒櫃給搬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顧盛澤開始覺得自己自欺欺人，他嘴角一勾，露出了一個讓人覺得凄然的笑容。

如果這樣子能讓他好受一點的話，他選擇這樣做，也并不是錯的。難道不是嗎？

頭發差不多幹了，顧盛澤關掉了吹風機，然後拔掉了吹風機的連接線，将它重新放在了梳妝台上面。在衣櫃裏面随意地挑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寬松的灰色褲子之後，顧盛澤就從卧室裏面走了出去，沿着樓梯來到了樓下的客廳。

這時侯，桌面上已經放好了各式各樣的菜式，大多都是素菜。顧盛澤的餐桌上，葷菜總是很少的。凱麗看到了走下來的顧盛澤，連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朝着他微微地鞠了一躬。顧盛澤倒是少有地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這裏不是公司，禮儀方面沒有必要做得這麽好。”

蘭嬸注意到了顧盛澤臉上的笑容，自從賀小姐走了之後，少爺就很少笑了。哪怕隻是這麽一閃而過的笑容，也幾乎沒有見過了。但是這個小姐以來，少爺就……蘭嬸在心裏暗自量度了一下，已經有了打算。

“您是我的恩人，我應該尊敬您。”

凱麗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在蘭嬸的指引下，在餐桌旁邊坐了下來。凱麗注意到了放在顧盛澤面前的，是一碗清湯面，上面飄着一點點菜。而整張桌子上的葷菜，也就是那幾顆牛肉丸而已，真的隻是幾顆。凱麗來之前，真的以爲像顧盛澤這些有錢人，吃飯的時候肯定是很講究的，但是沒想到，顧盛澤的講究居然是這個“style”的，的确讓她有點意外。

“被吓到了吧？要不要我讓蘭嬸再給你去做幾個葷菜？”

顧盛澤注意到了凱麗臉上的表情，然後問道。顧盛澤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語氣裏的溫柔，隻是自然地随口地問了罷了。

這一問倒是不得了了，即使在顧盛澤重新低下了頭去之後，凱麗的心跳還是沒法回複正常。凱麗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顧盛澤生得不一般，但是從來都沒有在這麽近的距離觀察過他的五官，凱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沒事，我可以吃的，我不挑剔。”

凱麗對着顧盛澤說道，然後就趕緊動了筷子。她平時雖然不是特别地喜歡葷菜，但是餐桌上隻有這麽少葷菜的場合，她也是真的第一次見，隻是有點兒堂皇而已。

“嗯。”

顧盛澤隻是随意地擡頭看了凱麗一眼，就繼續低頭吃飯了。凱麗心裏面還是有點兒想法的，難道她就長得這麽一般嗎？以至于顧先生都不會停下來多看她幾眼？但是這些想法才剛剛冒出來沒多久，就被凱麗收回去了，到底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呢？顧先生可是你的恩人啊。

不過，這樣的恩人，的确也是值得以身相許了。如果他願意的話。

當然，凱麗隻是這麽想了想罷了，并沒有再往下想。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去做。幫助顧先生，完成他給的任務之後，她就該回國了。這個B市，終究是一個傷心地。

吃完了飯之後，顧盛澤喝了一口溫水，然後拿紙巾擦了擦嘴巴，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凱麗。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免得你中途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給騷擾。”

顧盛澤還是知道凱麗的姿色是哪一種程度的，他就這麽把話撂在這兒了，也沒等凱麗回答，就站起身來去拿車鑰匙了。留下了凱麗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發愣。

顧先生，原本就是這麽溫柔的人嗎？

聽說，顧先生的女朋友，是娛樂圈的大紅人羅嘉兒。凱麗也不知道爲什麽顧先生要派她去監視賀晨曦的一舉一動，但是光是憑直覺，凱麗就能感受到顧先生和賀晨曦的關系并不簡單。當然，這是顧先生自己的事情，她并不好過問些什麽……畢竟，她隻是他随手救下來的流浪小狗罷了。

凱麗看着顧盛澤穿風衣，居然走神了。一邊的蘭嬸将凱麗的表情全部都看在了眼裏，再比對一下少爺剛才的語氣。看來這個女孩兒和少爺并不是一般的關系，雖然少爺已經說了，這位小姐隻是他公司的一個員工而已。

“小姐，天氣涼，您還是把外套的扣子給扣上吧。”

蘭嬸突然對着凱麗說道。凱麗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有點不知所措。畢竟，她并不是什麽要被“關心”的身份啊？這位管家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顧盛澤隻是淡淡地看了凱麗一眼，然後就率先朝着大門那邊走過去了，凱麗看到顧盛澤走了去了，也就連忙跟了上去。

凱麗看着顧盛澤熟練地把車開了過來，甚至還專門從駕駛座上下來，給她打開了副駕駛座這邊的門。凱麗不是很懂顧先生的用意到底是什麽，畢竟她不是應該享受這等待遇的人啊？雖然滿肚子的疑惑，但是凱麗還是上了車。

“顧先生，其實您可以不必要對我這麽好的。因爲，我隻是您的員工。但是您對于我來說，是我的恩人。”

汽車啓動了，終于走到了正道上了的時候，凱麗小心翼翼地說道。

“沒什麽，隻是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個人罷了。”

顧盛澤淡淡地說道，在他看來，凱麗現在的處境，真的有點像是當初走投無路過來投奔他的賀晨曦。那時候他并沒有用好的态度來對她，早就已經是沒法彌補的事情了。但是看到和她處境相似的凱麗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不知不覺地變得溫柔。大概是愧疚釋然吧，畢竟，他欠賀晨曦的真的很多，他不是覺得自己還不清，而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