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以前那麽熟悉的嗎？我一直以爲就你這樣的臭脾氣臭臉，沒有人會願意跟你熟悉呢。”

羅嘉兒自顧自地說道，視線一直固定在自己手裏的那隻搖晃着的玻璃杯裏面，裏面盛着的是濃稠度剛剛好的鮮榨果汁，顔色的鮮豔程度很能讓看到的人感覺到輕松和愉悅。

顧盛澤沒有說話，隻是抿了一口紅酒，好像并不打算說些什麽。

“今天拍這個，是想大勢宣傳我們的關系，好讓江家那邊掂量掂量自己的女兒到底是什麽樣兒的……”

羅嘉兒說了一半，突然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顧盛澤瞥了旁邊的羅嘉兒一眼，挑了挑眉，大概是不太明白羅嘉兒爲什麽說話隻說一半。

“什麽樣兒的什麽？”

“就那樣兒啊，你知道的，我就不說了。”

羅嘉兒說道，然後就自顧自地喝自己的果汁。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樣的關系到底要維持多久？或者，你覺得我們這樣的關系到底會不會讓你困擾？”

其實這個問題，羅嘉兒一直以來都很想問顧盛澤。因爲他們兩個之間的“戀人”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因爲互幫互助而建立起來的，至于這種互利的關系到底要維持和捆綁這段“愛情”多久，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能夠給出來一個答案。

羅嘉兒即使再笨，也是有着女人思維的一個普通的女人，雖然神經大條，雖然大大咧咧看起來很多事情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她隐隐約約能夠感受到顧盛澤的心裏面，或許是在心裏的某一個角落，是一直都有着一個人的位置的。那個人總是被他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但是沒有辦法否認的一點就是，無論那個人被他放在哪裏，依然都占據着他心裏最重要的位置，即使他不承認也不想承認。

有人說，有時候喜歡上一個人，看的隻是一個時機罷了，至于這個片刻的時間到底有多長，沒有規定。它可以是那麽一分鍾，也可以是幾秒鍾，或者是很多年之後的一個爆發點。羅嘉兒也不知道爲什麽，她認爲已經埋沒了那麽久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的感覺，會突然在今天，重新浮現在心頭。然後腦海裏面裝載着的那個人的樣子，好像慢慢地清晰了起來。

那個人的臉，正是那張現在距離自己并不遠的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不會。爲什麽突然問這個？”

顧盛澤突然覺得今天的羅嘉兒好像有點兒奇怪，但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的奇怪。隻是隐隐的覺得和平日裏見到的那一個人不太一樣，具體是什麽不一樣，倒也說不上來。

“那，如果我說我會困擾呢？”

羅嘉兒看着顧盛澤的臉，五官精緻的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然後，羅嘉兒趁着顧盛澤還在思考她這個回答的意義着的時候，迅速地靠近了他的左臉頰，在臉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

咔嚓。

是相機快門的聲音。

“哇，看我拍到了什麽！”

顧盛澤還在蒙圈中的時候，耳邊就炸出來了Nicole驟然變大的聲音，然後Nicole就直接在自己的身邊坐了下來，腿砸進泳池的水裏的時候，激起來的水花直接就濺到了顧盛澤的臉上。

“快看快看！”

在相機的顯示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對坐在泳池邊上的情侶，女孩輕輕地吻在男孩的左臉頰上面，男孩的手裏拿着的是一杯液體表面微微傾斜着的紅酒。女孩的嘴角輕輕勾着，眼睛笑得彎彎的。

“師兄……呸，顧總。說實話，我還真的是覺得自己的技術沒能夠把你們之間迸濺出來的火花全部都收進照片裏面，啧啧啧，戀愛中的男女都是這樣的嗎？我覺得我得好好請教一下我以前攝影社的同學到底要怎麽修才能将這些裝載了這麽多甜蜜的照片顯現出讓人驚豔的一面來了……”

Nicole一直在自顧自地說着，她沒有注意到坐在他旁邊的顧盛澤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羅嘉兒的吻好像是觸發了身體上的某個開關似的，讓他在片刻間腦袋裏面突然一片空白。反應過來了之後，顧盛澤能夠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對羅嘉兒說。

“羅嘉兒，我之前已經說了你……（不是我的菜）”

顧盛澤正想說下去的時候，羅嘉兒就伸出了右手，力度不輕不重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顧盛澤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不讓他說下去的羅嘉兒。

“我知道，你之前就說了我今天很漂亮，是吧？”

羅嘉兒朝着顧盛澤示意了一下不遠處擡起頭來了的Nicole，然後就直接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兩張臉那麽靠近的時候，羅嘉兒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顧盛澤的鼻息、和身上散發出來的特有的沐浴露的香味。顧盛澤馬上意識到了羅嘉兒這是在幹什麽，就伸手一把攬過了她的腰，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小到了最小。

“啧啧啧，師……啊不，顧總，您和嘉兒還真的是能夠羨煞旁人啊，我怎麽總覺得自己待在這兒，一直都像是一個電燈泡似的呢？哎，今天幫了您的忙，我感覺自己想要戀愛的那種沖動馬上又來了……”

突然，羅嘉兒覺得周圍的景色好像突然褪色了一般，Nicole的聲音也聽不到了，能夠聽到的就是從顧盛澤左邊的心房傳出來的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的聲音。羅嘉兒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原來能夠這麽專注于某一件事情，不，準确的來說，是這麽專注于某一個人。

“Nicole，今天拍的夠了嗎？”

顧盛澤突然松開了羅嘉兒，然後對身旁的Nicole問道。

“我看了一下，單單是修好剛才拍好的那些已經足夠我花功夫了，如果師，不顧總，您忙的話我們可以到這裏就結束的。”

Nicole将自己手中的相機在顧盛澤的面前晃了晃，然後笑着說道。

“顧總，怎麽說呢，我真的覺得您和嘉兒真的很般配……怎麽說呢，就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吧。我也不知道我形容得對不對，嘿嘿。”

羅嘉兒看着撓了撓頭發的Nicole，不知道爲什麽，聽了她的話，她好像又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覺。而在顧盛澤轉過來的那張臉上有着的，還是那種“熟悉的溫柔”。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是爲什麽，還是會有心動的感覺呢？羅嘉兒是越來越不懂自己了。她低下了頭不再去看顧盛澤，直到Nicole走了，她也沒有說什麽。

Nicole走了之後，VIP區域裏面剩下的就隻有顧盛澤和羅嘉兒兩個人了，明明這裏的空間那麽大，但是羅嘉兒還是感覺得到周圍的氣氛在升溫，她的臉頰也越發發燙了起來。顧盛澤送走了Nicole之後，就一直挨着羅嘉兒坐着，重複着那個搖晃酒杯的動作，然而酒杯裏面的酒已經剩下很少了。

“BOSS……”

“羅嘉兒。”

兩個人同時說話，大概是在這個情況下再尴尬不過的事兒了。

“您先說。”

“你先說。”

這如果是打遊戲的話，遊戲界面上大概會出現“傷害×2”的字眼吧。

“你，剛才是什麽意思？”

顧盛澤放下了一隻拿在手裏的紅酒杯，神色凝重地問道。如果他的直覺沒有錯的話，羅嘉兒剛才根本就不是在做戲。爲了一個鏡頭，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明眼人也看得出來，這是别有用心，而到底是用的什麽心，顧盛澤就不知道自己猜想着的到底是不是對的了。正是因爲這樣，他才在這裏問清楚。

“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一個人，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我能夠知道的一點就是，現在的你已經無法再輕易接近、輕易去愛那個人了。”

羅嘉兒的話看起來并不像是在回答顧盛澤的問題，但是仔細想想，卻又是在回答着。

“我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我的心也非常的細膩，比如說喜歡一個人。”

羅嘉兒說完了之後，不再畏懼什麽，直接就直直地看向了坐在自己旁邊的顧盛澤的眼睛。

顧盛澤突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停頓了好久，最終隻是說道。

“我們之間是什麽樣的關系，我以爲你遠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們之間的相處才會那麽愉快。”

好像被人一拳打在了跳動着的心髒上面似的，劇烈的疼痛感就這麽漫上心頭，羅嘉兒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即使笑得再牽強也好。

“你真的是一個不可饒恕的偷心賊，偷了就算了，還非得裝得好像并沒有偷了似的。”

羅嘉兒站了起來，饒過了顧盛澤，直接朝着VIP區域的出口走了過去。然後，就隻剩下了顧盛澤一個人。

水池還是那個水池，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照射了進來，映照在水藍色的水面上，顧盛澤微微皺着眉頭看着水池底部的圖案，然後喝掉了杯子裏面最後剩下的酒。

你真的是一個不可饒恕的偷心賊，偷了就算了，還非得裝得好像并沒有偷了似的。

羅嘉兒還真的是一個孩子，難怪韓麗兒需要做的事情總是那麽多。

顧盛澤笑着搖了搖頭。